转载【女帝】

发布于 2020-08-24  759 次阅读


女帝

——转载自知乎用户@佚名

林墨白在给我研墨白且骨节分明的手挽着宽大的袖袍露出一截手腕粗细刚好凸起的腕骨和若隐若现的青筋都恰到好处地戳到了我心尖上

不想批奏折了想和美人戏耍

我按住他的手林墨白停下动作恭顺地跪坐到一边

陛下

我也顺势坐下来攀住了他的肩膀将头埋在他的颈窝

朕一看到墨白就没心思看奏折墨白实在是坏

那就不看了

紧接着就是噼里啪啦一阵响奏折还是笔墨什么的不重要有些东西就该为欢好腾出地方来

我尤其爱他动情的样子与平日里的云淡风轻大相径庭他越是平静我越想看看他疯狂的样子可惜我的林公子这五年来还真就没有过失控的时候实在可惜

情欲的气息氤氲开去与腊梅颇为浓烈的香混在一处称着龙涎香让我有几分失神

我当皇帝有五年了吧

我其实不想当皇帝好好地当个公主她不香吗可惜我弟不争气还想搞死我

父皇走得早他的后宫留下了十余个孩子我弟懦弱无能又矫情整日里只会母后母后地喊然后我的母后就会来找我

长公主不好当为了让我弟顺利继位我亲手杀死了我的另一个弟弟琬贵妃的儿子陆泽我其实挺喜欢他的那孩子同我弟弟差不多大十五岁还会甜甜地叫我姐姐读书好写字好还比我弟有担当有头脑所以他一点点沉入湖底的时候脸上仍写着不可置信的时候我把自己的手都掐破了

只是生在帝王家是没有心的

我亲手把我弟扶上了王位

杀乱臣杀叛党偷兵符训练由皇帝直接统领的御林军

长公主权倾朝野

然后我弟对我动手了

他和我不同这些年刀尖舔血的日子是我过的他跟在我身后捡漏他连刀都没拿过他个怂蛋草包能干什么

只有林墨白他爹林浩然支持他

我就笑两个疯子

文官是掀不起风浪的他们斗来斗去也不过是朝堂上那点破事我弟天真地以为只要大臣都支持他就可以废了我开什么玩笑呢你文官闹得再厉害我手里五十万兵马不得直接镇压

所以我说他们掀不起风浪林浩然领着几百人就敢合围公主府我调来兵马直接围了皇宫

母后还在替他求情

这是你亲弟弟啊

然后呢

我想了想还是杀了母后问我有没有心怎么说呢大概从手里染了第一滴血的时候我就没有心了吧见了那么多人在我面前死去早就麻木了而且我也怕死还多疑宁教我负天下人不教天下人负我

见到林墨白的时候我愣了一下他生得好看我是知道的毕竟是名动云阳的公子只是少年挺直了脊背跪在一众尸体中的画面有股诡异的美感

我把血擦在他的脸上

想不想报仇

大点声听不见

好一个稚嫩的少年

那就跟着朕吧

那一年我二十四岁成了这大宣朝的第一任女帝我的驸马唐远晋任皇夫

早些时候我一直不敢跟林墨白睡

我养的不是只兔子是一只狼只不过我喜欢把狼的爪牙拔光训练成狗

那段时间我与林墨白都是和衣而眠而后睁着眼到天亮在临上朝那一会儿才能眯眯眼养养精神

他年纪小的时候总是在枕头底下藏把刀要么就在吃食里下毒伺候他的嬷嬷再事无巨细地一一禀报给我我就当着他的面吃了他给的东西在他焦急地等待中笑得花枝乱颤那有毒的东西早就被换了刀也被换成没开刃的我也时常睁眼看着他半夜用没开刃的刀捅我在床上裹着被子笑到咳嗽

后来林墨白折腾够了他就不折腾我了他开始折腾我的后宫

小林公子远没有看着那般纯良

书生似的面皮白净身骨颀长生得一双狐狸眼看人的时候总觉得能把魂勾了去鼻梁高挺唇形也好看薄薄的有些红润远远看上去倒真像狐狸化作的公子

他似乎是突然爱上我嫉妒地要杀了我身边的男人

有侍女来报听雨楼的梁公子哑了嗓子让我去看看

小林公子有些不高兴把棋盘弄得一团糟

陛下不去吗

我站起来抚了抚衣上的褶皱

自然要去的礼部侍郎家的公子呢

不过是个庶子他若真有心该送上嫡子才对

我没回话林墨白目送我离开

梁知书的书说得不错他是庶出自幼不受重视只不过性子活泼混得开常在街上走动知道的也多一张嘴跟抹了蜜似的分外讨人喜欢

我去看他他在屋里头画画画得是个女人长得不如我但是很小家碧玉梁知书猛不丁看见我吓得笔都扔了

朕有这么吓人吗

臣惶恐臣无意于此求陛下宽恕

虽能流利说话却沙哑不堪这张嘴再也说不出动听的故事来了他偷偷抬头看我额上沁出些许冷汗

我不是个计较的人于是随便拉个凳子坐下来

你今天要是能让朕高兴了就不计较这幅画

梁知书头上的汗更甚过了约摸一刻钟才缓缓起身重又铺好了宣纸动起笔来这一次他画的是我

臣少年时有幸见过陛下一次恍见天人

画上的我是十六岁的我

小林公子若是见到我捧着画像回去怕是会气得要死

接连几日我宿在听雨楼一时间梁知书风头正盛到第七日塞北大捷摄政王唐远班师回朝

这是唐远除了皇夫的另一个身份也说明了他的身份不是我后宫里那些人能比的

他回来我特高兴因为他这回走把儿子也带走了名为历练其实不过是觉得我教不好小孩而已

我搂着大儿子狠狠亲了两口

可想死母皇了

儿臣也想念母皇塞北太冷了爹爹天天让我跟着师父习武他掀起袖子上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淤青都是爹爹和师父打的

我有些心疼把他又搂紧了些对着唐远不禁有些责怪

左右还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至于这么严厉嘛

摄政王没有理我他向来不怎么给我面子冷峻的眉眼在阳光下不是特别真切过了会儿才回应我

臣知道了

我知晓他舟车劳顿捏捏儿子的小鼻子让侍女带他下去玩耍而后绕到唐远身后撸起袖子在他太阳穴处轻轻按摩

这是从前在公主府时常做的事这么些年来即使我成了女皇也依旧熟练

他看到了梁知书的那幅画十六岁的我身着粉色的纱裙在中秋灯会上笑得灿烂

一时间有些动容连微微蹙起的眉头都舒展开来

一晃眼都这么多年了

他握住我的手:陛下的手劲还是那么大捏得臣脑仁疼

我有些羞赧抽出手坐在他身边企图用喝茶的动作掩饰然后直直地盯着那幅画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什么

明日的庆功宴朕让许温染也来了

我见他手一顿快到嘴边的茶盏又被搁下看向我的眼里有几分怒意

陛下抬爱了

是朕欠你太多我抓住他的手唐远依旧不给我面子站起来走了连睡觉都不给我个正脸

好无聊想找小林公子解闷

唐远突然翻了个身一双凤眼直勾勾地盯着我显得有些阴鸷我下床的动作硬生生停在了半截转而猛拍床框:来人呐朕要喝水

第二日庆功宴

这些繁琐的事从来都是交给林墨白处理我不知道他是故意还是怎么的许温染坐在唐远的同侧距离不远是刚好抬头能眉来眼去的距离

他端着酒杯笑得有些幸灾乐祸看得梁知书哆哆嗦嗦

孩子没什么心眼下药毒嗓子那事给整出阴影来了

座下齐呼万岁千岁紧接着就是觥筹交错歌舞升平

该赏的赏不该赏的也不会在这种日子驳了面子酒喝得舌头发麻眼睛里氤氲了雾气总觉着许温染低头的浅笑像一朵花开在了摄政王的心里

十来年了她还没嫁人一如初见似梅花高洁没烟火气不像我在阴谋里翻滚了几个来回看上去尽是狡黠实在是蛇蝎妇人

林墨白说唐远回摄政王府了许温染也紧接着进去了

我拥着他打了个酒嗝

只有你陪着朕了

林墨白的脸贴着我的脸冰凉的分外舒服

可是陛下尤其偏爱他就因为摄政王能帮陛下打仗吗

他捧着我的脸目光灼灼

您爱他吗陛下

我当然爱

唐远已年至三十依旧是剑眉星目褪去了稚气愈发显得刚毅那双眼睛只肖微微一瞪便是不怒自威我一直觉得他比我更像一个帝王不过是站在那里就有种想让人臣服的冲动更何况十二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他上扬的眉梢飞扬的马尾手捧栀子花束踏歌而来是我心心念念的少年郎他若是奔向我山河都是他

可是他和许温染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算个什么东西

那时候父皇病重储君人选还没定除了我弟弟就是琬贵妃的儿子

琬贵妃是丞相的女儿朝中大多数大臣都拥立他的儿子母亲身为贵妃最与她不对付也深知若是琬贵妃成了太后绝对没她们娘俩的好果子吃

她来找我哭

锦澜我到底该怎么办呢

不是我死就是她亡

那是我第一次和唐远搭上话在中秋的灯会上人头攒动云京的街像是一条火龙直上星河光影晃晃悠悠看不清他的脸只记得亮晶晶的眼睛

你是哪家的姑娘怎么哭得这么伤心

不关你事

我仰起头要走又故意踩到裙子摔到他怀里有股淡淡的脂粉香

脚崴得恰到好处疼得我哭晕了他怀里的胭脂

别哭啊他顺手扯过一串珠花戴在我头上你长这么漂亮要是哭花了脸就不好看了

后来他知道了我公主的身份打趣道:怪我不该那么早送你回来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和公主殿下相处那般久的

我笑了笑叫了声远哥哥而后放出流言锦澜公主对戍边将军的独子一见钟情二人因灯会结缘也算一段佳话

没有那么多时间给我见了他的第三日就由母后做主把我嫁给了唐远

上花轿的时候我看见了许温染她安静地垂着头哭红了眼睛我放下盖头使劲咬了咬唇才没落下泪来

我知道我和唐远不是佳话我拆散了一对璧人我是个卑鄙的介入者

嫁给了唐远我的背后就是将军府

大宣朝的国力十分强盛内忧外患根本不存在所以导致储君之争异常残酷幸运的是我的父皇虽然有七个儿子但只有两个过了十岁

唐远对我不冷淡也不亲热不过是扮演一个正常的驸马

我没空去拉进夫妻关系只能借着他背后的势力给自己抓一手好牌

我急急忙忙地威胁瑞贵人把她的孩子扣在公主府告诉她如果不按我说的做就杀了她儿子但如果她乖乖听话她儿子就能平平安安地过完一生

她答应了再然后我亲手溺死我的弟弟那个会甜甜地叫我姐姐的孩子

我从来没想过做皇帝你放过我吧放过我吧

我别过头任由冰冷的水没过他头顶逐渐没了声息

瑞贵人为我顶罪临死前用口型告诉我善待她的孩子

又过了半月父皇驾崩我弟弟登基称帝

唐远看我的眼神愈发让我琢摸不透我几乎是惶恐地抱住了他手抖得厉害

远哥哥不要不理我好吗

我喂他喝酒掺了蒙汗药的酒而后偷了兵符直奔塞北

皇权的维护并不容易要让我弟坐稳皇位就必须压制住那些蠢蠢欲动的世家

许温染的父亲大理寺卿琬贵妃的父亲江相都与唐远有接触拜贴一副接着一副急得我坐立难安

我知道塞北冷可这么冷依旧让我急得上火嘴里都是泡疼得半夜睡不着直落泪

我许了唐将军的副将立他为骠骑大将军绑了这个主将结束了与敌军的游击战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直捣黄龙让他们近期绝不敢犯大宣半分

然后抽掉了三分之一的兵力直奔皇城再去西关抽了部分兵力这些兵从此改名御林军不受兵符调动由皇帝直接统领可惜的是我弟还是做了个类似兵符的凤钗把它送给了宠爱的妃子气得母后直接把御林军的统领权握在了手里

回来的时候我像个猴子又黑又瘦连头发都没云京城里的草长得好

我弟的皇位坐得稳了毕竟城郊就有军队驻扎我还让他从世家不受宠的旁系里挑人送进军队许以官职加以笼络让他们从内部瓦解

唐远夸我:公主好本事

如果表情不是那么咬牙切齿就好了

我躲在房里哭了一个下午做了这么多到最后连个委屈都没地说

休养了快一年才恢复好我眯着眼在庭院里晒太阳心想总算能过安稳日子了也确实过了几年如果我弟不想杀我的话

我许久不过问朝堂的事也不在乎那些风风雨雨结果有一天起来公主府就被包围了

我儿子那时候才四岁看着乌乌泱泱的人吓得直哭我抱着他哄回屋换上盛装进宫见母后

来得不是御林军是林浩然的人

我不过问朝堂不代表我不知道除了林浩然这个傻子谁还能支持他只不过我没想到这两个人还真就说干就干

我伏在母后身前她爱怜地摸着我的头

母后知道你受了苦了可是你得为你弟弟想想不能总是握着权力不放

所以您认为我会乖乖就范吗

母后叹了口气:唐远那孩子不在你身边城外就是御林军把兵符交出来吧锦澜

我很用劲地抱了她一下靠在母后的耳边

那您就不该把御林军握在自己手里母后

手里的簪子磨得尖锐我掐着母后的脖子一点一点抽出了她头上的凤钗

我早说过御林军由皇帝直接调动你们非要弄这个破玩意没想到是给我留后路啊

大宣朝长公主今日逼宫了

阿蛮将军府的人调过来了吗

我信不过旁人只信得过阿蛮这个和我一起长大的侍女

应当在宫门外了

如此便好让他们在宫外候着本宫去看看陛下的御林军训练得如何了

我把凤钗捏在手里手心满是汗水湿滑得紧

我清了清嗓子才说得出话来

太后身子不大好这些日子就好好在栖梧宫休养任何人不得打扰

她扯住了我的袖子我看向她眉眼依旧精致只是看不清她眼里我的影子

你要做什么

我垂下眼眸遮住了眼眶里的泪

母后您再不放手我也不确定我会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长公主可以在皇宫畅通无阻哪怕她在宫门外就有一队训练精良的兵这是长公主的特权长公主权倾朝野

因为我从来没将兵符还给唐远诚然远水救不了近火可统领御林军的凤钗现在也在我手里了

我给唐远修书一封让他速速回朝没有直接去找我弟弟而是先去调的御林军我毕竟是一介女流宫里的侍卫太监我可应付不来

这注定是一场大洗牌打得清君侧的名义拉了林浩然这个蠢货做的替死鬼陛下病重受奸臣蛊惑实在是个好借口

我把弟弟困在了宫里掐灭了所有不该有的声音我不会杀他我要等他乖乖地把皇位让出来

在那之后我遇见了林墨白他那时候十五岁远没有现在高那张脸比起现在多了份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

我杀红了眼怒气从未如此高涨直到遇见他林家的最后一个活人

少年挺直了背鲜红的血在他白皙的脸颊与脖颈上缓缓流淌有股诡异妖艳的美感我突然就看呆了眼等回过神他就是我的小林公子了

我弟最终还是写了退位诏书饿了他五天五夜在最后一天的时候终于从殿门里爬了出来他原本就纵情声色如今更像是被狐狸精吸干了精气的死书生活脱脱一副裹着皮囊的骷髅架子

我不该杀他但他错就错在骂我是逆贼所以一不留神陛下就驾崩了直到现在母亲还是没原谅我可是就算我放过他我和他之间也必须死一个

等到唐远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开始上朝了绣娘的龙袍还没做好我穿着过大的龙袍手短脚短上龙椅时不注意还会摔跤可是底下谁敢笑呢谁都知道新皇是个狠人

就这样今年是我当皇帝的第五年

小林公子最近很不安分他想勾结前朝势力了或者说是我的兵权其实很正常我这么宠他没点想法才不正常

阿蛮劝我不要对林墨白过分宠爱他会爬到我头上来我当时正看美人练剑没听到她的话林墨白练了半个时辰有余收尾的时候一剑横过恰好在我的颈子前

阿蛮吓得手里的杯子都掉了我仍旧是笑笑得小林公子慌了神扔了剑跪了下来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墨白想上战场吗

他有些惊讶地看着我眸子里有欣喜的情绪

臣只是想为陛下分忧摄政王大权在握万一拥兵自立

这么说来确实是麻烦可是墨白你知道吗这种剑在战场根本刺不穿敌人的盔甲再不济也得是重剑

我捡起小林公子的剑太轻了根本挡不住重剑的一击只能做做刺杀的活计

既然想带兵就跟摄政王好好学学吧

我顺势坐在石凳上

林墨白单膝跪地抬起我的小腿

裙摆滑到膝盖下面他的脸颊贴着我那是温暖且柔软的触感指腹有薄薄的茧不轻不重地揉捏酸痛却又微微的痒激得我缩了缩腿弓了脊背

林墨白抓住我的脚踝欺身而上

我的腿架在他的肩膀他一手按在我的腰侧抵住我的额头

有些滚烫的呼吸乱了心神而后听他低声地笑

臣绝不辜负陛下的宠爱

他把头埋在我的颈窝猫一样撒娇

陛下这阵子总去听雨楼怕不是忘了小林公子

你要是收敛点朕也不必这么做

林墨白放下了我的腿眨眼间抽身而去刚才的温存不复存在

陛下可从没怀疑过臣到底是上心了呢既然如此臣告退

我挑眉看着他:走吧走吧朕可有个大惊喜要给你

林墨白走后阿蛮有些担忧她向来是这样虚长我两岁便处处思虑得多些

我剥着葡萄指尖染了汁水黏腻得紧

阿蛮啊你说小林公子是不是觉得他拿捏住朕了

阿蛮低垂了脑袋:奴婢不知

有什么知不知的他既然这么想就顺着他朕要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王爷回来了吗

回陛下摄政王一个时辰前便回来了

许温染呢

阿蛮的神色有些尴尬眉毛一高一低眼神也左右飘忽

许姑娘并没有留在王府她与王爷什么都没发生

我手一顿好好的一颗葡萄被捏得稀烂

唐远不爱我毋庸置疑他只是太谨慎也太警惕我一点点错都犯不得他知道我还要靠他替我镇守边疆因此动不了他就算没有这一茬我年少时眼里的爱慕他看得一清二楚

我拿他没有办法所以我要用另一个人去分割他的权力

帝王之术在于平衡

兵符被我收在身边很久边疆的士兵大多直接由唐远统领五年过来成了我心头的一根刺所以我要制衡正好小林公子有这个想法

见唐远之前我召了大理寺少卿

我遇到他是在去边疆的路上一个穷书生兜里只剩两块干饼四个铜板打着个快板一路走一路唱唱官官相护考官公然徇私舞弊使得他一个天才频频落榜连心爱的姑娘都娶不上

我当时就觉得这是个人才因为他特敢说就算是个酒囊饭袋必要时候也可以推出去当枪使当即邀他一同前往塞北沈牧云跟我在塞北吃了一嘴的沙子冻得手脚生疮却能屡屡献出妙计也多亏他我才能那么短时间搞定外敌回来后我就做主把他心爱的姑娘嫁了过来在云阳安家住宅也算美满

我找沈牧云是因为一件事

我托着下巴沈牧云偷偷抬头看我见我瞪他又快速低下去还缩了缩脖子

我叹了口气

朕觉得左相的权力似乎太大了些当初就不该把右相一家连坐的我盯着沈牧云看他一个劲地咽口水你他娘的想办法参他一本

果不其然沈牧云表示我不行我不可以我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我走下台阶蹲下来和他面对面

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他额角的冷汗和抽动的嘴角

陛下您知道的朝中多数大臣都是站在左相一边的您这不是让我为难吗

所以才让你想办法下面参他的折子根本送不到朕面前

沈牧云擦了擦汗:这……普通的法子怕是行不通您看告御状如何听说左相的侄子在外地威风可大的很许多状告官府的案子都被压下来了……

我觉着行用这个翘板说不定能撬动左相这棵日益丰茂的大树

只不过这路上险阻怕是……

既然险阻就派人保着不过记住了只留一个活口就行把锅全部推给刘正荣

大宣朝女帝陆锦澜没有心

去见唐远他和梁知书有一样的爱好画画

只不过梁知书擅长人物画唐远擅长风景画

照例是请安只不过这次多了几分薄怒我靠近的时候他每个毛孔都写着抗拒

说是夫妻但我们并不亲近

我看他的画是灯会时的云阳街头人影都是模糊的只有斑驳的灯光

唐远偏过头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出我的模样

陛下不信我

不是只不过觉得亏欠你良多

一缕发垂落我替他别在耳后

十年未嫁朕也不是傻子在等谁难道会不知吗

我看见唐远的瞳孔骤然猛缩不觉间撞翻了笔筒几乎是慌乱地跪下

臣对陛下绝无二心

不要这么紧张嘛

我把他扶起依旧是柔情蜜意的样

朕自然是信得过你只是亏欠不过你可千万要对得起朕的宠爱啊我从怀里掏出半块兵符这是送你的礼物一眨眼都快到你三十岁的生辰了

他笑得有些苦涩将那半块兵符捏在手里神情有些哀伤

为什么是半块

我没有回答他过了半晌才又听他低声道:是臣逾越了臣自作多情

他朝我大拜而后请退出门的脚步都有些踉跄

阿蛮说摄政王伤心了陛下不该分了兵权给林公子

其实不然给唐远的权力才是真的过了

夜里我还是去了小林公子的住处他烤的栗子很是香甜软糯一口下去连心都软了眉头也会舒展开来

小林公子笑: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陛下盼来了

朕一个月有半个月来你这儿还不行墨白有些贪心哦更何况今天下午不是你自个走的吗

臣吃醋他注视我目光认真而深情手指从我的袖口向上探去到臂弯处又滑落下来转而扣住我的手腕

陛下以前可从没冷落过我

林墨白是调情的一把好手唇从下颚角划过时会燃起火

等到夜深人静宫门前一阵嘈杂

我揉揉眼小林公子提着灯笼披着月牙白的外袍正打算出去看看见我醒来笑得温柔

吵到您了吗

没有外面怎么了这么吵

臣也不知道夜里风大陛下还是歇着让臣去看看吧

无妨一同去吧

门外是阿蛮跪着的是梁知书和一女子两人衣冠不整被压着跪在宫门前

阿蛮见了我有些惊慌

陛下恕罪扰了陛下安歇奴婢该死此事奴婢能处理好

林墨白遮住我的眼语气里有不易察觉的自得

还请陛下回房不要让这些事脏了您的眼睛

梁知书在干吗呢

垂着头什么表情也没有既不求饶也不寻死他只是朝我拜了一拜似乎早料到了结局

林墨白说将这两人拖下去杖毙梁知书就冲我再一拜

陛下知书与您这就别了

我眼眶灼热却没有落下泪来先前也有许多人在我面前死去从没有过一点伤心

大概是他说的书特别好听吧

小林公子捧着我的脸他的神情也是哀伤的

您爱上他了吗您不爱我了吗

我看着他这可真是一张漂亮的脸

怎么会呢朕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我拿出了那半块兵符他果然很高兴

把梁知书送出云阳吧哪里都好是朕毁了他

阿蛮替我拂去眼角的泪

陛下为何这么伤心

我看向镜子里的自己鬓边不知何时生了根白发

朕的小林公子果然还是头狼所以朕伤心

阿蛮不问了她问我是安歇还是出去转转

我想去看看唐远

其实做长公主的时候我与他也有过略带甜意的日子

他虽然不苟言笑却也记得我爱吃糖果子每次出门都会给我带一点放在桌上也会冷着一张脸给我描歪歪扭扭的眉在出征前亲一亲我的额头

只不过我做了皇帝后两人便愈发生疏

我到的时候唐远还没睡见到我有些惊讶随后侧开身子让我进去很自然地替我更衣

我和他和衣躺在床上都没有睡意

陛下不困吗

不困你呢

也不困他突然笑了一下我们做了十多年的夫妻了

你爱我吗唐远

唐远没说话侧过身抱住了我

陛下显然不爱我您爱的是权力

我一时无言黑暗里唐远的眸子明亮如星

陛下总是自诩深情其实每一步都在为自己做打算他叹了口气环在我腰身的臂膀收紧了几分我已经负了她不会再负了您睡吧陛下明日还要早朝

我闷在唐远怀里他身上有好闻的草木香这一觉竟睡得安稳

做公主的时候都是我为唐远更衣后来成了皇帝自觉生疏都是由阿蛮来做

东方翻出鱼肚白唐远捧着明黄色的锦靴握住我微凉的脚替我着鞋再撑着龙袍为我套上一一整理好繁复的装束

从前不曾在意原来他的动作也是熟练

捧着冠冕的唐远神情蒙上一层恬淡似乎陷在回忆里嘴角扯出一抹笑来

臣记得当年陛下修书一封让臣速回云阳于是臣马不停蹄千里马都累死两匹终于赶到云阳陛下那时候站在城楼上龙袍不大合身却威仪地让臣不敢抬头可是你竟然怕我语气都不自觉带了些讨好

我记得我说了什么我怕他怪我也怕他反我我压低了嗓子喊他远哥哥你回来了唐远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陛下是不是觉得这些年臣心里的人都是温染其实不然陛下是您从来没信任过臣从一开始您对臣就只有利用将军府兵符乃至于现在的不败之军

陛下他朝我大拜是臣痴心妄想自认为在您心中与众不同对前尘耿耿于怀对现在如鲠在喉

我看他的眉眼是隐忍的蒙着愁绪甚至带了那么点怨恨突然醒悟过来不是他对我冷淡原来从来推开他的都是我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屋子唐远站起身为我戴好冠冕轻声道:陛下该上朝了

他低垂了眼睑我去牵他的手虎口处布满了茧子还有在塞北时冻出的裂口

这裂口极难愈合若想好得快些需要在热水里浸泡半个时辰泡得裂口周围的茧子软烂之后再尽数修剪干净只留下红通通的嫩肉才能长好

对不住委屈你了

陛下哪里的话为人臣子……

是啊你我终归是先君臣后夫妻

我已经没有退路可以走了只能踏着这鲜血铺就的道路走上我的龙椅坐稳我的皇位

早朝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朝堂被刘正荣把控百官的话得在喉咙转三圈再在舌头上打两个滚才能说出来这么一思量就都是顺着刘正荣的意思了

国泰民安天下顺遂

可是压在我手里头的是漓江官员送来的折子江水上涨若是遇上暴雨必定堤坝崩溃水患不得不防

更主要的是要是真发了洪水到夏天十有八九要引发瘟疫这么大的事都敢压下来要不是刘正荣朝我磕了个头我还以为做皇帝的是他

老狐狸笑眯眯我也笑眯眯老狐狸说陛下该选秀了我就让他把自己儿子送上来

刘正荣不知道是气得还是高兴白里掺黑的胡子抖个不停到底还是服了软

臣谢主隆恩

沈牧云下朝的时候冲我比了个三意思是还有三天告御状的人就能送到我面前到时候我就有理由抄老狐狸的家

小林公子把玩着西域进宫的红宝石磨得那块石头愈发耀眼

说实话如果不是拿着兵符过于招摇了我估摸他其实想耍的是兵符

我把刘正荣的儿子安在林墨白的住处小林公子气得眉毛都竖起来了

陛下到底要纳几个公子才满意还偏偏往我这儿放

我看着他像是一只炸毛的猫着急忙慌地控诉我的滥情却还是要凑过来巴巴地让我给顺毛

陛下臣在您心里到底排第几呢

墨白在朕心里自然是顶顶重要的和摄政王不分上下哦

我意有所指小林公子旋即笑起来挑起我的手与之十指相扣

刘执明刘正荣的儿子进宫的时候只带了一个仆从听外界的评价为人甚是清高称得上君子

他和十五岁的林墨白有点像我说的是气质但比起小林公子他服软的速度可就快多了

他和他爹长得一点都不像刘正荣脸大脖子粗单眼皮酒糟鼻看着着实闹心但众人都说他是浸淫官场才成了那副样子年轻时可是云阳一枝花大姑娘小媳妇都喜欢的紧

刘执明的话像个道士有超脱凡尘的气质单眼皮应该是随了他爹剩下的大抵是随了他那云阳花魁的娘

挑眉看人的时候有股子欲拒还迎的味道

眉是剑眉并不粗狂只有个黛青色细细的形双眸狭长睫羽更是小扇子一样我都不由得羡慕鼻梁高挺唇形饱满圆领袍称得他风流倜傥有玉树临风之姿

我有点后悔只说让刘正荣把他儿子送进宫来没说嫡子还是庶子

我在栖霞池沐浴刘执明披着长衫坐在台阶上

我朝他游过去背对着他他便挽起我的发在肩头不轻不重地揉捏

朕以为你会再傲气一阵要是没记错刘公子可是中了探花呢外头人说起来你可是有些傲骨的

我没从他的表情看出尴尬相反的他只是不咸不淡地应了声

何必那么在乎外人的看法让臣侍奉陛下是陛下吃亏了

不对这不是真话执明

他没有惶恐的样子也没有停下手

陛下现在一定后悔今日朝堂上漏说了嫡子两个字因为如果要对刘家操刀的话我弟弟是个很有用的人质而臣不过是想活下去仅此而已

他语速如常表情如常说完还与我对视了一会儿

你倒是活得通透和林墨白好好相处

小林公子凶残

——

月色特别好的时候林墨白会在石桌上摆两碟小菜四个酒杯

父母哥哥和自己

辛辣的酒水入肚可以把眼泪逼回去

他只是喝酒对面的杯子都是空的盛着让他活下去的念想

他记得母亲把他藏进地窖时的悲怆也记得父亲的血溅在身上时的温度

他是个傻子执意跑出了地窖哥哥为他挡了一剑也死在了他面前整个林家只有他一个活口他跪在无数尸体中央血染得膝盖通红眼里除了红色什么都没有然后那个女人身着华服出现在他的面前

满身怒气像张开刺的刺猬在见到他的一瞬间偃息旗鼓

林墨白成了女皇的入幕之宾被她养在笼中的金丝雀

对他百依百顺极尽宠爱哪怕他只想看她七窍流血中毒而亡亦或是被利刃搅穿了腹肠可他还是会笑着夺下未开刃的刀装作中毒的样子逗他

恨我吗墨白可是朕好喜欢你只喜欢你一个

林墨白知道他的爪牙快被一点点尽数磨尽他只能把恨意藏进心底装作恭顺的样子做女皇宠爱的小林公子

想要报仇又追逐着她的背影崇拜而爱慕

她会是名垂千古的帝王世人会赞誉她为明君诚然她手中满是鲜血可哪一任皇帝不是这样才坐上万人之上的那把椅子永远也抓不住她永远追寻着她

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什么偏偏是我们之间要有这样的深仇大恨

握在手里的半块兵符承载了太多野心

初一我要去给母后请安带着唐远和儿子一起

他与我愈发疏离了明明都说开了却还是躲着我只和儿子手拉手

可能脸色不太好阿蛮都离我远远的后来我才想明白她是怕我母后

老样子的檀香味冲鼻差点让我背过气去母后甚至没给我一个正脸不过这么多年我也习惯了请完安自己起来坐在椅子上企图与她唠唠家常

她依旧不理我理着佛珠佛像面前全是往生咒诵给我弟弟的

这么多年了委实没意思连说话的心思都没了只想问她一句

若当年死的是我母后也会这么伤心吗

她愣了一下继续诵经我想我大概知道答案了

许是我的面色阴沉吓到了儿子他往唐远的方向靠了靠

父亲为什么母皇和皇祖母一到初一都会生气啊儿臣有点怕

他敬爱的父亲只是用力拍打了他的后背好让他挺得更直些

你要是再坐不好回去蹲半个时辰马步末了才添了一句等你大了自然懂得

我不想让他懂得这些若是可以我甚至不想让他成为一个帝王

儿臣告退

慢着她叫住我目光混浊弟弟死后她老得极快往日最爱的脂粉罗裙堆在木箱里沾了灰尘不曾拿出来抖动过

半生的繁华梦都在箱子里沉淀再找不回鲜活

下个月是你弟弟的祭日

所以呢要我去祭拜他

周围一时间陷入死寂连空气都凝固只有我与母后的对视等着谁先败下阵来

可是我们心里都没有愧疚我对弟弟她对我

良久母后闭上了双眼

你就这么心狠乃至于他走了这么久都不愿祭拜他

不是心狠只是心寒有口气堵在了喉咙里让我呼吸不畅才有些哽咽他的皇位是怎么坐稳的母后忘了吗

我猜她应该是忘了我的苦同谁都没有说过

儿子跑过来拉住了我的手我不知道他像谁明明我和唐远都是冷情薄性的人怎么偏生得他开朗又善良最擅长安慰人

母皇我们走吧

他弯下腰语气急促:皇祖母万安孙子和母皇还有事情要忙告退了

他拉着我像是一阵风急急忙忙地跑离了宫室一路跑到了御花园栀子花才刚刚开

香得厉害一朵拥着一朵白嫩嫩脆生生

母皇您怎么了

他拥住我焦急的话语里带着关切

我们以后不要去给皇祖母请安了好不好母皇不要不高兴好不好我抱着他他便把头埋在我怀里舅舅一定是个很坏很坏的人母皇不要因为他不开心

谁告诉你舅舅是个很坏很坏的人的

是父亲哦

他跑到唐远身边拍拍他的臂膀大声道:是父亲说的舅舅是个很坏的人不思进取纵情声色整日里只知道在脂粉堆里打滚有这么个君主国家迟早完蛋父亲还说了如果没有母皇他个二流子才当不了皇帝竟然还反过头来找母皇的麻烦

我朝他们父子俩看去唐远侧过头耳尖微微地红喝令儿子闭嘴

到母皇这来那父亲有没有跟你说过母皇

有啊父亲说母皇年轻的时候可漂亮了又聪明胆子也很大一个人就敢去塞北我和母皇比简直不像是亲生的还有父亲说了母皇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厉害的人舅舅当年欺负母皇的时候母皇一个人就反转了局势根本用不着父亲呢他勾住我的脖颈说话间充满了崇拜您可真是太厉害啦偷偷说一个秘密哦父亲给你准备了礼物呢

什么礼物

不说说出来就没有惊喜了

如同突然剥开了愁云一时间吃了栀子花蜜般甜得眯起了眼

好了该去上课了夫子还等着你呢

那儿臣告退咯母皇不要不开心啊

我凑近唐远男人不自然地别开脸耳尖红得要滴血

是什么礼物

还没到你生辰……

朕现在就要知道允了朕吧远哥哥

可能我说话过分发嗲他连连咳嗽

既然陛下要看那臣就献丑了

那是一把剑只是十分细长剑鞘是约摸两指粗的圆筒形剑柄则是玄铁所制折射出的寒光让人心慌

剑格和剑镡之间拴着一把链子倒是好看金色的链子穿着不规则的红宝石耀眼夺目中间最大的那颗恰似滚落的血珠着实妖冶

抽掉剑鞘我才发现我错了这不是剑

不同于普通的剑它是由三个面组成的细长的刺刀每一面都锋利无比

这刺刀比匕首歹毒造成的创口会血流不止极难愈合而且匕首造成的伤口细长它捅进去就是一个洞且方便旋转每转一次都能剐下来一堆碎肉

唐远从背后抱住我按住我要试试刀剑威力如何的不安分的手指

臣知道若陛下当年不够狠绝我们绝活不到今日这把刀只有陛下才配得上

这算是夸我比这刀还歹毒

岐楼女王的刀塞北大捷南国使臣送的臣觉得再配陛下不过了

唐远话语温情:是臣从前恃宠而骄他把恃宠而骄几个字咬得极重只想着陛下对臣是利用忽略了陛下这些年的苦

我转过身子勾上他的脖颈凑上唇他便揽着我的腰手掌探进去摩挲皮肉一时间只觉得惊人地烫

臣给温染看了门好亲事

得大办朕是真没想到她能这么痴情

再见到许温染她依旧红着眼

臣女有反对的权利吗

我看着她摇了摇头:你过得越不好唐远便越是亏心

我就是要让他亏心

说着还急起来她应当恨我放在做公主的时候我可能会稍稍委婉点可是高位待久了难免有些臭脾气刘正荣都不敢跟我吹胡子瞪眼许温染又是谁给的胆子呢

你们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朕新婚时摄政王应该同你说过他与你此生无缘你这般听不得劝是在逼着朕让步

许温染张了张嘴杏眼噙满泪水柳眉轻蹙落下泪来

他怎会如此绝情

绝情不绝情前些日子庆功宴后你难道还不明了你真当朕是瞎的郡王妃难道还委屈了你不成

我吼得大声了些许温染吓得身子直抖半晌才怯怯回话

臣女知道了臣女谢主隆恩

好言相劝远不如这种施压似的威逼来的方便她现在纵然恨我但往后她会有和乐美满的一生

沈牧云进宫求见身后带着一个少年

我打量他撑死了十五六岁一身土灰色的衣服泥里滚过了血水里泡过了连头发都结成了一团油腻不堪

沈牧云离他挺远估计是怕被熏着

脸上也是黑黢黢有血有泥只看见一双眼睛眨巴

一看见我话都不会说了跪在地上哆嗦个不停

我知道这大概是那个唯一的活口了恶心感被喜悦感冲散了些他一路艰险估计也是吓得三魂没了七魄因此扯了嘴角

白玉砖不凉吗

他一愣旋即回道:不冷不冷又似乎终于意识到什么对我叩拜起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草民渔阳人士有御状要告

看你的样子还是个不小的冤案莫急你先稍作歇息朕自会为你洗刷冤屈

第二日上朝我把龙案拍得震天响手都震得发麻

昨日有人来告御状朕倒是不知道什么叫百姓安居乐业原来这就叫作安居乐业大理寺少卿把人给朕带上来左相你来说说你那个侄子到底干了什么好事

少年换了副装束他虽生得黑了些五官确实俊朗只不过没见过多大的世面一时间有些怯场

但血海深仇岂容他怯场当即控诉起自己遭遇的种种祸端声声泣血

草民状告渔阳太守刘宇乱收税款强抢民女与权贵勾结胡乱判案他将我姐姐强行嫁给富商周公子为妾我姐夫不依与那周公子扭打他便让县令判我姐夫斩首更是将我一家……只剩我一个如此恶人实在该死望陛下能为草民做主

我低下头怕自己笑得太高兴

乱收税款勾结权贵好啊左相朕倒是不知道原来你侄子还是个土皇帝

少年梗了梗脖子豁出去了似的

刘宇说了他有个做宰相的叔叔什么都不用怕甚至私自训练士兵有足足两千人

我把折子扔到了刘正荣脸上一时间群臣呼啦啦跪了一大片满耳都是陛下息怒接着个个噤若寒蝉生怕火烧到自己身上

刘正荣跪着强行解释

陛下那士兵都是为了剿匪啊绝不是私自训练

是吗剿匪上报朝廷朕自会拨兵去平民间有超过五百的武装力量都必须在兵部立案你一句话不吭训练了两千人是没把朕这个皇帝放在眼里啊有个做宰相的叔叔什么都不怕好一个什么都不怕刘正荣朕是不是可以认为你有反心啊

陛下臣绝无此心啊他抖得更厉害了隔得这么远都能看到额头的汗浸湿了前襟

不敢你们还有什么不敢的以左相马首是瞻他是你们的主子还是我是你们的主子满嘴谎话来骗朕真以为朕不知道整天的折子就差是一个模板印出来的脑袋不想要了就早点搬家朕没那么多闲钱养你们这些废人

陛下息怒臣等知错了

大理寺少卿我又拍桌子了给朕查查个水落石出清清楚楚

我看群臣一个个如丧家之犬恨不得把头埋到地里胸腔登时被什么填满了似的眼前一阵阵发晕实在是叫人愤怒气血翻涌一时间支撑不住竟摔回了龙椅上底下又乱作一团我强撑住身子让群臣退朝出了宣政殿的门便是眼前一黑

母后还是贵妃时说过身子康健最为重要若是斗不过旁人但要活得久耗都能耗死他们

我尤其怕死

太医诊过脉说我是急火攻心泡些菊花茶清清火就好

林墨白取了清水为我擦汗许是真的上火近日总是会发虚汗

陛下辛苦了

官场要来一次大洗盘了都是些没用的东西

笼里的鹦鹉生得漂亮彩色的尾羽在阳光下熠熠发光

御花园迎来了百花齐放粉芙蓉开得尤其繁茂舒展柔嫩的花瓣倒像是个娇羞的美人

林墨白掐下一朵花放在我的掌心:花开并蒂倒不如一枝独秀来的赏心悦目

墨白有什么见解

陛下您看这满园的芙蓉花开得倒是热闹只不过要去了些开得太好的开不出来的才好看半开不开才有趣味两朵开在一块未免太招风就像庸人不配侍奉陛下而仗着陛下宠爱日益扩展自己势力的人也是用不着的

小林公子跪下来殷切地将双手搭在我的膝上

臣想为陛下分忧

如何分忧

小林公子望着我目光藏着狡黠笑起来是有独属于青年人的灵气他生的白却并不显得女气只觉得贵气是担得起富贵的人身着红衣乌发如墨比画卷里的狐狸还勾人

陛下何不设立纳言司无论是谁都可以将自己对朝廷的看法所受的冤情透过这个部门直接呈到您的案前这样一来无论是对百官还是民心您都能一手掌握您会是民心所向那些官员做事前也会先掂量掂量

墨白还真是个妙人我夸赞扯过他的一缕发丝轻嗅有淡淡的茶香味

我后宫的男人真是绝小林公子爱用茶叶熏头发只熏发梢一点走过时那股若有若无的清香能让人瞬间头脑清醒只想扑上去狠狠嗅上几口

唐远尤其爱各种草木味儿春深时齐腰高的草丛里走过一圈身上就能染上那股草香靠近的时候只觉得安心在塞北待得久了会染上枯草的味道更冷冽一点带着清冷的禁欲气息诱人上瘾所以他不在我就爱扯一根树枝掰断了放在鼻间嗅那股清香

至于刘执明他身上有书卷气像一本古书翻开的同时随着故事一同让人沉迷怪不得他是波澜不惊云淡风轻的模样原来是熏陶出来的

光是味道就让人醉了

只是纳言司三年开一次便好逼得太紧可不是件好事该给他们的好处偶尔也得让他们见见油水

我放下小林公子的头发将指尖抵在他的眉心

既然是墨白想出来的主意就让墨白来办吧

他眼角眉梢都染上笑意比春风和煦

那臣就谢过陛下了

——

刘正荣下了朝还在发抖汗从女帝扔折子那刻起就没停过他觉着自己的官场生涯怕不是要到头了不仅如此可能命也要到头了

原以为女帝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摄政王那么大权力也没见她要收了他的兵权有自己分担一点不至于朝中无人能与唐远抗衡也不失为一件好事谁能想到那位突然发难了

沈牧云这厮下了朝从兜里掏出了一把瓜子咔嚓咔嚓嗑个不停嗑得刘正荣心烦意乱恨不得一脚将这货踹到护城河去

但他不敢他只能腆着一张老脸凑到大理寺少卿的面前满是苦相

老沈啊我想不明白

沈牧云一边嗑瓜子一边斜眼看了他一眼含糊不清地问: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你说陛下她要办也该办摄政王啊她整我算怎么回事啊

沈牧云伸出手在他眼前晃晃

你是酒吃多了脑子坏了动摄政王谁来统领三军你能与他抗衡是不错可是你别忘了人家在朝堂之上可只有自己一个人像你你看宣政殿站着的是不是都跟你一个裤子放屁的除了右相不动你动谁

说完又在嗑瓜子了

刘正荣与他又靠近了些远远看上去像两个连体婴

你打算怎么查啊我那侄子不用你说我明天就把他捆了送大理寺去你看陛下的意思是不是这样就行了

我也不知道反正先从你侄子开始吧

行啦差不多了陛下不会不给我这个面子的我今晚设宴去我府上吃酒去

刘正荣没想到的是此时此刻摄政王唐远正在他的府上等着

玄衣墨发玉色的冠剑眉斜飞入鬓凤目不怒自威抿着一张薄唇左手按在佩剑上拇指抵住剑格轻轻一推利刃便可出鞘实在是让人不得不心有战战大气不敢出一口

更别提这许多马上的好男儿密密地围了整个左相府

他左脚向前一步侧过身子面上几乎是不含一丝感情

左相

王……王爷

结结巴巴的话让唐远嗤笑一声刘正荣再看这男人琥珀色眸子里的情绪像是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人在怎么作死连一点怜悯都不曾有

就是这样冷性薄情在战场厮杀数年的摄政王一个眼神都会让人不寒而栗

他笑着告诉刘正荣:陛下有令从今日起左相府的人不准离府一步违者杀.无.赦

——

唐远问我要给刘正荣定什么罪我正咬着毛笔看纳言司送上来的请愿书

急什么这请愿书上可都是控诉他恶行的等朕看完了再定他的罪

又是林墨白想出来的

唐远皱起眉微微的不悦我扑上去抚平他的不悦抱住他精壮的腰身

你主外他主内朕就再轻松不过了

他把我从身上扒拉下来揉乱了我精心打扮的发

我想举荐个人

谁啊

我外甥顾为之是个好儿郎适合上战场

你高兴就好从你手下挑个人给墨白做副手去要不怎么见过的最重要的是……我趴在他的耳边要对你忠心耿耿的

唐远应该是得意的他猜中了我心中所想所以低低笑起来

您果然不信他

紧接着他凑近我近在咫尺连呼吸都交融满满的都是他的味道

那您信我吗

我扯下了他腰间的半块兵符

你知道我的

除了自己谁都不能投入百分百真心

唐远摩挲着我的唇唇脂染得他手上多了一抹嫣红

您总会信的

夜里挑灯的时候刘执明来找了我近来有些困乏所以早早弄了些药草泡脚刘执明便挽起了袖子两手浸入木桶里替我按摩

他的手也好看腕子上还系了一根红绳显得皮肉愈发地白

泡脚完毕仔细为我擦去水渍侧过身子将双足抱在怀里不轻不重地按摩

真就是老老实实地按一点小动作都没有

勤勤恳恳兢兢业业

按完了还抬头看看我

我没看他我看他的衣服

也不是那么老实故意敞开了胸口从我的角度能看到结实的胸膛目光上移就是性感的喉结偶尔滑动一下在暖黄色的烛光里会变得异常暧昧

不知不觉就挑开了他的衣裳倒是显得我有些轻薄了

执明也不是那么不解风情

臣是木头一根有些读书读傻了的意味能侍奉陛下实在三生有幸

他将我拦腰抱起羞赧地不敢看我的眼

但……但也不至于那么呆

……

老了腰有些酸

刘执明胸口微小地起伏轻声喘气

父亲让我向陛下求求情

其实不必陛下留他还有用

从哪看出来的

刘执明停顿了下约摸几秒才决定了似的

臣斗胆看了陛下的折子最上面那本是关于漓江水患的

所以呢

所以陛下还用得到他臣想向陛下求证一下

我撑起胳膊看他生得真是好看啊

明日让你父亲进宫一趟

我猜这几天把刘正荣吓得不轻纳言司一立上的最多的就是关于他的请愿书

你的罪状还真是罄竹难书啊朕不一一说了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就是跪除了跪也没别的法子都不用沈牧云过分去查为了把自己摘干净跟他同党的官员们把他卖得那叫个干净

你还记得当初朕和你一起对付江恒吗那时候怎么说的誓死效忠我你就是这么效忠的

臣……他低下头面色有愧疚也有悔恨臣愧对陛下

就是因为怕丞相独揽大权所以有左右二相你倒好跟江恒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结党营私够不够朕给你治一个诛九族啊

臣……臣……

没话说了漓江水患堤坝有决堤之险你都敢不报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刘正荣你真当朕是瞎了眼不成

我把治水总督的牌子扔他脸上

明日起去漓江上任只身一人嫡子送入宫内做太子陪读其余人迁至总督府治不好水朕治你死罪

听到死这个字刘正荣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但总归有回旋的余地又成了跪的姿势手触地叩首谢恩

我弯下腰发垂到了刘正荣面前

上朝或者官员觐见时我会同男子一样束冠阿蛮夸我很有好儿郎的姿态

毕竟是个皇帝做不得女儿家的娇态尤其是面对一群男人的时候

我放软了语气我要让刘正荣知道他在我心里的地位他对我有用处可这样的错一次就够了绝对不会有下一次机会让他活命

朕知道你是个人才不要辜负了朕坐稳这个位置有你的一份功劳可天家权威禁不住半点挑衅朕什么性子你是知道的

他应该记起的当初是怎么扳倒的江恒

丞相府的火烧了一天一夜琬贵妃宫中自缢御林军的长枪弓箭射穿了三千府兵血流了一地

安的罪名是勾结外邦企图谋朝篡位

比起一个女人坐上皇位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陆家的天下落在一个外姓人手里

名不正言不顺

我登基的第一年用江丞相为自己立了威

他好歹比刘正荣有血性点着丞相朝服抽出剑带领府兵与御林军一场好仗

我坐在不远处的轿撵内听厮杀声一片利刃碰撞刺穿肉体的声音竟会那样清晰激得我浑身颤栗端不稳白瓷的杯盏被热水烫了手

强稳着心神才坐得住

厮杀渐息的时候我拍拍轿撵示意回宫

我走到琬贵妃面前她正对镜梳妆

簪上步摇抿上唇脂

额角一点朱砂眼角一抹嫣红

不得不承认她比我母妃生得漂亮哪怕年近四十仍像个二十来岁的姑娘只不过气势太凌厉朱红的华服金线绣的凤凰在她迤逦的拖尾上垂下尾羽

展开的双翅欲要飞离这人间却终究困于人间

丞相府的火烧了一夜了

她没有看我专心致志地描眉

是吗烧了也好若是在菜市口砍头父亲是万万受不了这屈辱的

我随意拉了个凳子坐下来怀里有一封密函正是刘正荣呈上来的字迹和江恒一模一样

他本就是江恒的学生最不得宠的那个而我正是缺人手的时候拉拢他并不奇怪

我把密函丢进火盆才觉得好笑

父皇和弟弟忌惮了那么久的江家原来这么不堪一击父皇要是胆子大些早日嫁个公主到将军府也不至于这么忌惮你们

陛下说的容易你怎么就能确定摄政王不会反你

她注视着我睁大了杏仁似的眼圆且明亮盛着怨恨比罂粟花诱人

他不会反我你以为没有他的支持我能坐上这个位置

我看着她满脸惊愕掌心被指甲掐出血迹也浑然不觉

在外人眼里唐远是我的驸马我必须造足了势头让他们知道这个男人是站在我这一边的

我当然不能确定他会不会反可是我做足了样子

唐家世代忠良所以我告诉唐远我信任他他是我的夫君我需要他为我稳稳地压住这个国家的根基对于忠臣来说尤其是唐远的父亲君王的信任对他来说是天大的恩赐

而新皇登基局势尚不稳定除了坐不住的江家我坐上皇位的时候唐远没有反那他就不会轻易反

但我还是留了个心眼我给了他领兵的权利却没有给他兵符

事实也证明我赌对了

我告诉琬贵妃我不会杀她这是我对她的愧疚

她倒是很平静地在桌子上划了个眼里渐渐沁出水光来

是你杀了他吗

我一愣她见我这般像是默认了一样别开了头泣不成声

永盛一年秋太妃江氏

像当年一样只不过那时候唐远在塞北是刘正荣带兵去的丞相府

你想走江恒的老路吗

臣惶恐

我叹了口气看着这个曾经同我一起扳倒江恒的人这几年来他愈发利欲熏心愈发地胖可他确确实实是个人才我留他有很大的用处

回去和家里人说些体己话吧明个儿你就上路去漓江

——

我和小林公子用午膳让他处理好刘正荣的事府兵该充军的充军妻眷该安顿的安顿好别的官员也别少了提点

左相一职空缺陛下如何打算

我想用沈牧云但面对小林公子还是觉得不妥

此事过些日子再定吧

林墨白今日炖了鸡汤烂乎得一口能嗦下一整个鸡腿的肉汤又很香很醇厚有红枣的甜味又有菌菇的鲜美

意犹未尽啊

用完午膳去纳凉日头越来越烈只觉得昏沉

唐远去迎他的外甥了林墨白有纳言司要忙没人陪我说话只想睡觉

我靠在阿蛮的肩头她手持扇子不紧不慢地扇风

倒有些快活

看见刘执明往我这儿来了捧着一碗冰镇西瓜穿的青色衣衫梳的马尾

他很腼腆地笑了一笑虽然还在尽力保持那股子喜不形于色险不惊于心的样子却是悄悄红了耳尖

我把头从阿蛮肩上搁到了小刘公子肩上

小刘公子红了脸

他叉住一块西瓜送我嘴里早熟的品种向来不大甜刘执明在里头添了些花蜜又用冰镇了故而爽口一时贪凉吃了半碗

和林墨白相处得怎么样

他歪了歪头仍是笑只觉得温和让人觉得温暖而后用袖子按了按我的嘴角

挺好

他与初进宫的时候不大一样放下了戒心像邻家的弟弟只不过性子恬淡了些不活泼却贴心

大太监领着刘执玉来见我

刘正荣的老来子才十三岁脸颊肉肉的尽是少年稚气

刘执玉向我叩首说起话来还有点奶声奶气

臣子刘执玉请吾皇安愿吾皇与天地同寿日月同辉长乐无极

我点点头示意平身刘执明去扶他那弟弟结果对方并不领情侧过身子避开了他的手

小刘公子大抵是有些尴尬的又或许是尴尬惯了甩甩手自个儿坐了回来面上还是笑只是有几分落寞

我还是把头搁在他肩上他继续喂我西瓜

我说不尊敬兄长可不是好孩子你爹被贬去漓江了你在宫里只能靠你哥哥左右是不小的孩子了这点利害都分不清在这跪着好好想想吧

小刘公子想求情绷紧了身子最后还是握了握拳头放弃了

低着头睫毛像把小扇子似的温柔又恭顺

陛下是不是倦了回去休息吧

于是回寝宫

我用手点着刘执明的胸口

执明在家过得好吗

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臣很知足是了

他为我掖好被角便退到一边寻了把扇子轻轻地摇

未及盛暑宫室里只摆了了寥寥几盆冰块便十分舒适

我看着小刘公子平静的面容想着他在家应当是同我一样的有些同病相怜的意味

睡觉

一觉睡到了傍晚阿蛮叫我起床吃饭说是刘执明做的鱼汤

我的男人个个都擅长煲汤只有唐远擅长烤串

头晕很累四肢无力想睡觉

宣太医没有大碍就是累着了上火

小刘公子说我寝宫的香太浓了不大好闻我一怔用惯了的凤髓香竟然被人嫌弃难闻小刘公子自作主张灭了我的香把他屋里的九真香拿来点上了

味道淡淡的似茉莉香又有点月季的味道很是提神醒脑又不至于太过浓烈很是柔和

读书人不愧是读书人我觉着好多了

刘执明跟我请罪他觉着是因为我西瓜吃多了着凉了头昏脑涨又闻得浓香所以不大舒服

我觉着不是让阿蛮细细查看之前用的香

刘执明为我盛了碗鱼汤又鲜又美

林公子最近很忙

管着纳言司自然忙

也对只不过常常行走于宫内宫外怕不能好好侍奉陛下

小林公子有事瞒着我

我盯着刘执明即使被我注视他也是怡然自得该吃饭吃饭该喝茶喝茶半点不会紧张

不由得一笑我的后宫都是人才

执明要不要帮帮他

刘执明放下碗筷摇了摇头:臣懒散惯了做不来那些繁重又细致的活儿

这样也好执明不愿意的话侍奉朕就够了

第二日摄政王回宫

我站在宫门口迎他看他身后的少年

外甥像舅舅这句话是不假的顾为之的眼与唇像极了唐远笑起来时特别张扬

他眉毛生得又黑眼是桃花眼平时看着人畜无害瞪起人来可是有老虎的气势

一时间好像又看见了当初那个策马云阳的意气少年

顾为之我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少年生得高眉目也好又武艺高强当真是青年才俊

唐远让我给他个好官职我挑挑眉企图打诨过去

哈哈官职什么总得寻个由头才行不如先让为之在宫中住下别的事不急

摄政王盯着我眼神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陛下为之不可以

我讪讪笑了两声唐远别过脸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陛下为之才十六

十六怎么了我弟十六的时候都有儿子了

他便又转过头来又气又笑

这不一样陛下

好吧好吧依你的

我再看顾为之当真是生得俊朗低头的角度能看见唇角扯起的弧度与藏在眼里的志在必得

唐远说要把他带在身边镇军将军已老该还乡了

这事不急给他官职得有个好名头他是摄政王的外甥没什么过人之处旁人会觉得他走后门在军中压不住军心可不是件好事

我轻咳了两声:既然是一家人就不要在意什么礼数了为之先在宫中住下吧别的事以后再说

听我这么安排顾为之也没不满这倒让我有些意外原以为他这个年纪是有些意气倒是比我想的冷静

晚上朕与将军解战袍芙蓉帐暖度春宵

云雨过后照例是沐浴唐远握着我的发取来簪子将它们盘起而后再仔细为我擦洗

陛下若是您在臣这个位置会是怎样的光景

我知道他在说什么在木桶里转过身与他面对面

做好我的中宫之位纵然他身边的莺莺燕燕再多百年之后与他同棺而眠的也只能是我一个当然了最重要的是……我靠近唐远把唇印在了他的嘴角我将永远忠诚因为我爱他

他的表情并不疑惑而是蹙了他英挺的眉直直地盯着我

您在骗我陛下忽而舒展开一副释然但是臣被骗到了

他拥住我胸膛里炙热的心脏在不断跳动

百年之后和您躺在一个棺材的只有臣无论还有谁

我也拥住他这是我的夫君也是我的不败之君

等到秋猎为之要是能拔得头筹朕封他为昭武校尉到时候与你同去塞北也算名正言顺

听陛下的

他取来浴巾为我擦水消耗了许多体力如今只想睡觉

第二日晌午小林公子才忙完纳言司的事情还与各个官员促膝长谈也算是提点

即便是挂着熊猫眼也损不了他半分俊美

我与他共用午膳小林公子动动鼻子就闻出我换了香

陛下怎么不用凤髓香了

昨个去执明那他那香倒是挺好闻的就换了

以前让陛下用我的绮罗香陛下可是嫌弃的紧这下倒稀罕起九真香了

他生气似的把碗里的四喜丸子捣得稀烂两颊鼓鼓撒娇一样丢了碗

臣生气了

朕倒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气性这么大了就为这事气成到饭都不吃了

小林公子还是不理我只往门口看

我到底是真喜欢他夹了快鱼送到他嘴边

啊——

林墨白这才肯赏脸啊呜一口吞了个干净

坏孩子

他捏我的手:才不是

用完膳小林公子要回去午睡我看他是累得够呛

他走了约摸半刻钟我吩咐阿蛮跟在后头

小林公子有事瞒着我不管是什么在我心里都是一根刺

晚上和小刘公子一起用晚膳他很有做菜的天赋已经会做各色精巧的糕点了

陛下今日的政务处理得怎么样

敲打一番过后好多了总算不是些粉饰太平的折子了

如此便好不过陛下臣认为既然已经取得效果纳言司是不是可以关闭了

见我不解刘执明放下了碗筷转身取了冰镇西瓜

纳言司毕竟是最容易与官员接触的地方林公子他毕竟姓林陛下给了他兵权已经是天大的恩宠了

我咬着筷头笑嘻嘻的

你猜朕现在关了纳言司小林公子第一个对付的人是谁

刘执明不说话刘执明默默喝汤

等到秋猎朕自有分寸朕知道执明是好心只不过小林公子啊气性大的很

阿蛮说小林公子在河边站了半个钟头最后下定决心似的把兜里的两包东西扔进了荷花池她趁小林公子睡觉的时候捞了上来

一样同凤髓香里的东西一致一样则是解药

我一颗接着一颗嗦冰镇葡萄唐远带他外甥去御林军那体验生活了小林公子在补觉刘执明在教我儿子练字良辰美景只有我和葡萄一起度过阿蛮还要给我带来一个坏消息

朕觉得很不开心大太监人精似的拍拍手召来教坊司的舞姬跳得还没小林公子的剑舞好

陛下阿蛮跪着把两样东西呈到我面前都是黑不溜秋的分不出区别来

一个是慢性毒药一个是解药罢了

奴以为林公子他包藏祸心啊

他什么时候没祸心过往年下的毒还少吗现在倒是高明些知道混在香里了

陛下不能再这般纵容下去了阿蛮说着还顺便撤下了我的冰葡萄少吃点凉的对身体不好

我擦擦手朝那两块黑乎乎的东西努了努下巴

放心好了他下不了手

陛下

阿蛮一双明目写满了担忧我看着下面杨柳腰肢的舞姬们一个赛一个地能转圈圈觉得有点好笑

一个最受宠的公子又与朕有血海深仇可单凭他一个人你觉得有什么用处呢所以他迟早会联系上能推翻我的人他有了兵权又通过纳言司与百官有了联系你猜谁会巴巴地找上他呢

陛下说的是……

当然是朕的侄子啦今年该十四岁了吧当年宫变不知道被谁接走养着了藏得倒是好呢还得靠小林公子给他揪出来啊

未免冒险啊陛下……

我偷摸又拿了颗葡萄

小林公子其实能成事就是心太软了

阿蛮一愣再开口时语气便多少有些责怪与焦躁

这种大事陛下怎开得玩笑依奴看来对林公子还是多加监视为好必要的时候……

她拉过我冰凉湿滑的手取来帕子仔仔细细地擦拭

奴与陛下一同长大却半点猜不透您的心思可奴是一片冰心在玉壶摄政王是世代忠臣又与陛下十年夫妻也就罢了那林公子可是万万放心不下的陛下想引蛇出洞何必急于一时日子久了不愁他们不露出端倪陛下如今冒这么大的险放权给外人既是养虎为患也伤了摄政王的心啊末了她抬头看我眸子像含了秋水清亮

阿蛮是巴掌大的一张小脸肤比暖玉滑手睁大眼的样子要多无辜有多无辜不禁在她脸上掐了一把泛出红来叫她皱了眉头娇嗔:陛下

我便俯身宽大的衣袍正好罩住她

也伤了我们阿蛮的心

她脸更红也更气了

陛下还要取笑阿蛮

我取过案上的镜子镜中的女子鬓边有几根隐匿于乌黑中的白发眼角延伸出一条细小的纹路虽说都是些不细看发现不了的变化作为当事人总是看得清楚

思虑过重我比阿蛮都先长皱纹了

朕今年都三十了现在不动手给他们时间将养生息等他们势力大了民心有了朕就更老了到时候脑子不灵光还不一定斗得过人家更何况我总得为儿子把这些障碍清扫个干净交给他一个昌隆盛世

阿蛮怔了怔旋即低下头来:陛下说什么胡话呢您还年轻着呢不要胡说既然您心意已决奴一定会护您周全

如此就挺好

一转眼七月流火九月授衣风里开始带了凉意

早起打了个喷嚏小林公子一边给我披衣服一边絮絮叨叨

早跟陛下说了晚上看戏的时候添件衣服偏不听如今染了风寒可难受那戏就那么好看陛下连身子都不要了

我顺顺小林公子的毛掐一把他的细腰

没你好看

小林公子不吃这一套扭头翻了个白眼

陛下惯会拿臣打趣的

今个儿是去秋猎的日子浩浩荡荡一群人出了宫门乍一看像是去打仗

我讨厌秋猎让阿蛮去或许能猎个狐狸梅花鹿之类的她本就擅长骑射在我身边倒有些屈才了同她一比我坐马车里都想吐本就染了风寒颠来颠去的要把苦水都颠出来

本想着让刘执明陪我聊聊天转移注意力谁知这人知道秋猎要带他一起提前吃了许多冰沙闹肚子闹得厉害我去看他只觉得人都虚脱了说话都是有气无力

问他为什么不去好家伙羞上了扯过被子蒙住头语气呐呐道:臣不擅骑射去了也是给陛下丢脸何况同林公子摄政王比较不如不去了

我就不说话了刘执明什么都好就是性子淡也想过给他个一官半职他倒是情愿做个史官记记书墨写写历来的名家亦或是帝王将相成就一本史书

那还是算了史官对我用处不大他不如在屋头安安稳稳地写

阿蛮从随身携带的箱子里翻出件锁子甲叫我穿上

这是往年都有的习惯为的就是防刺客年年穿都遇不到刺客有些白搭的感觉这东西又重穿上去走两步就累得直喘气赶上中午是个大太阳能把里衣都汗湿

我往软榻上一躺表示不穿阿蛮耐性好一边苦口婆心地劝一边给我脱外袍

陛下奴知道穿着不舒服只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么多年都过来了还在乎这一回吗

从了

等到了地方都下午了

还是熟悉的风景先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往后就是密林不知道多密反正从外面看也是乌漆嘛黑透不进光的样子时不时有鸟雀惊飞乌拉拉一片围场的看守说了那是有虎在怒吼

我没见过惜命离了人群容易发生意外

今个儿有风天上没云水洗似的澄净碧蓝呼吸间都是秋天的味道

唐远扶我下车和小林公子一左一右

我眼角一下看到了百米开外的顾为之

自从唐远把他带到御林军特训后我就再没见过他了于是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过了一个夏天顾为之黑了不少眉宇间却更有男儿气概

当真是我大宣的好男儿不比你舅舅差

唐远瞥了我一眼抿了抿唇脸色有些不悦我假装没看见仍旧上下打量顾为之更是向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

今日你若是能猎到一头鹿朕便封你为昭武校尉

少年眉间是止不住的欣喜

臣谢过陛下

我又登上祭台高喊:今日诸位才俊凡是猎到猎物朕都有赏

朕等着我大宣的好男儿带回猎物为今晚的祭祀献上祭品向诸神企盼我大宣国运昌隆千秋万代

座下齐呼陛下万岁秋风飒飒激昂的鼓声堪比响雷擂得众人心中燃起一团火来就连唐远与林墨白都是跃跃欲试

这个场面可惜了刘执明没来不然他能写好多东西

随着哨声吹响细犬飞奔唐远与林墨白策马飞驰跟在身后的有世家子弟朝中新秀个个都是让人眼前一亮的青年才俊

沈牧云事办得好啊

我坐在金丝楠木的长椅上身下是软软的垫子喝的是阿蛮温过的奶茶里头用木薯粉搓了软糯的圆球嚼起来爽弹可口实在舒坦

这边还要伸长了脖子看那些个眉清目秀的少年实在是有些眼花却也赏心悦目

阿蛮问我可有中意的人选回头带进宫来

我想想唐远估摸着还有两个多月功夫才会回塞北免得后宫失火此事不宜操之过急

阿蛮便伸了手指指向某位公子哥奴看这位长得不错

我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兵部侍郎的公子比顾为之大上两岁尚未娶妻确实是个硬朗的男儿目光多有流连激动得兵部侍郎表示当晚就把儿子送到我帐篷内

阿蛮比了个手势孺子可教又比了个手势摄政王还在

兵部侍郎了解

狩猎的马儿跑得飞快此时留在营地的只有几匹悠闲吃草的小马驹晃晃蹄子昂起并不粗犷的脖子吼上稚嫩的两声低下头来继续吃草这是快临近冬天的最后鲜美的草汁

我眯起眼不远处向我奔来的是唐远真快才一炷香时间就猎到东西了

一只兔子后腿受了伤箭擦着皮过去故而流了少许鲜血兔子胆子小缩成了一团被唐远拎着耳朵看上去着实可怜

他到我的跟前把兔子扔在我面前的桌子上打翻了我热腾腾的奶茶唐远弯下腰我挺直了脊背刚好与他直视

送给陛下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听见的音量在我耳边臣不在的时候陛下看着它就能想到臣聊以慰藉借此排遣寂寞

我睫羽一震他已调转马头扬鞭而去那兔子仍旧可怜兮兮地缩着身子实在不像他我好像砸吧出些什么来于是问阿蛮朕像兔子吗

陛下说什么呢您可是真龙天子

继续坐在椅子上发呆我惜命不会离部队太远再一个不怎么会骑马

阿蛮你还记得当初朕骑马的样子吗

自然记得您是说第一次骑马被摔了个狗啃泥的姿势还是万军阵前被马撅下来那次

我不想和她讲话了她一点都不顾及我的面子

阿蛮把兔子放到一边又温了一杯奶茶风吹乱了发阿蛮将它拨到耳边语气温柔

陛下要不要再试一试

我忽然回忆起当初驱马前往塞北我一个从小养尊处优的公主在马上颠得五脏六腑都移位两腿之间磨得鲜血淋漓没一块好肉到了营地下马时连站都站不住需得阿蛮半搂半扶才挪进营帐内

不过休息一日又得面对那些声厉色茬的军中将领乃至于紧张得扣紧了马背被一蹶子蹶下来所以我抗拒上马又觉得云朗风清不意气一回辜负了好光景

那便遛一遛吧

阿蛮牵来了一匹性情温顺的母马枣红色安安静静地垂着脑袋只偶尔踏踏蹄子发出一两声沉闷的叫声

阿蛮把缰绳交到我手里托着我上马

她眯眯眼酒窝甜得像盛了蜜

陛下真是英姿飒爽

随后翻身下马跟在我后头不急不慢地晃荡

我突然想看看他们都猎到了什么便一夹马腹让它跑得快些

果真温顺多年前留下的阴影渐渐冲淡

秋天的太阳是含蓄的扑洒下来也是温温柔柔的舒服得让人眯起了眼

我挥退了侍卫只有我和阿蛮

这样不妥陛下她提醒我声音被吹散在风里

多年不曾在马背上奔驰再次骑上的时候倒觉得自个儿征服了它如同征服了命运扬开了鞭子跑得愈发快阿蛮追着我也恍若未闻

我看到了顾为之他猎到了一只狐狸

勒紧了马绳停在他身后有些喘他冲我扬起了笑有两颗小小的虎牙

陛下您看臣猎到了一只火狐赶明给您做件护手

我也看着他笑年轻真好身上的味道会叫我贪恋顾为之却不经意间拉开与我的距离他扬扬眉那颗虎牙有些晃眼

他唤我陛下

大抵是在欲擒故纵也是年轻的孩子总是有些矜持的

臣一定会猎到鹿的

他这么说眸子闪闪发光看得我有些口渴

傻孩子那不过是个借口这个围场的鹿一定会是你的谁都不会得到它

打脸来得啪啪地响

林墨白冲我勾起他略微红润的唇笑得跟画本里勾搭小姐的狐狸公子没什么两样

陛下玩得开心吗

脊背有密密麻麻的电流窜过把我的心猿意马赶到九霄云外

见到墨白才开心啊

小林公子冷哼一声

臣倒是觉得打扰到陛下了呢

怎么可能朕可想死你了墨白真厉害猎到鹿了呢

我与他并排往前抽空回头看到了顾为之落寞的眉眼

是因为鹿还是因为我

再往里走说不定能猎到熊陛下还是回去吧我与顾校尉同行便可

阿蛮也劝我走倒有几分不舍但我还是惜命

风声渐大阿蛮笑弯了眉毛

像画本描写的有杀气

怎么会呢围场的戒备森严呢

话音刚落一支箭擦着脸就过去了惊得我差点摔下去

林墨白和顾为之离我不远听见动静慌忙敢来

又一支箭划破长空朝我射来顾为之拉着我的发叫我整个人侧过身子那该在胸口的箭矢偏移扎在了肩头

敌在暗我在明真是庆幸听了阿蛮的话穿了锁子甲那箭头只是伤了肌肤有些酥麻地痛继而针扎一样绵密却不致命

我第一次知道小林公子武功这么好可以从马上一下飞到树上再接连窜上树顶瞄准了一个方向抽出箭紧接着就听到嘭一声闷响掉下个人来

小林公子跳下来拎着那人的头发拖到我跟前像是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

刺客除了面罩紧盯着我你怎么没事

我猛地拔了箭扔到他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朕是天子你是个什么东西

刺客见此情形当即要咬舌自尽被小林公子咔嚓一声卸了下巴

此时此刻我才觉得喘不上气一阵阵发晕肩头更是痛得发钝这个肩膀仿佛不是我的

箭……上有毒

我最后的意识停留在小林公子一脚把刺客踹飞了几米远然后着急忙慌地要来抱我的场面之后就陷入了黑暗

十一

醒的时候倒还不晚堪堪日落

毒未入骨真是亏了顾为之当机立断脱了我的衣服割了十字放血又用布扎紧了肩部使得毒不能扩散如今火辣辣的疼想来是上过药了

意识恢复了眼皮却又千斤重死活睁不开来朦朦胧胧中有人捧住了我的脸

是林墨白冰凉的手一一抚过我的眉眼鼻间最后停在唇上细细摩挲片刻之后落下一个吻

我安静下来不动声色地感觉他的动作

林墨白又亲我的额头顺带着撩上垂落的发

若是有下辈子阿锦不做皇帝好不好没有唐远没有刘执明更不要添一个顾为之只有我们只有你和我没有深仇大恨琴瑟和鸣一辈子

他伏在我的颈间有少许湿润而后轻轻碰了碰我的脸抽身离开

我睁不开眼只有落日余晖暖黄色的光感叫我的心跟着日光一点点沉了下来

等终于睁开眼时我看到了阿蛮眼角红红的明显哭过

吓死奴了陛下

我拍了拍她的肩:无碍摄政王呢

在主持祭祀事宜她挡住我要起身的动作您才受了伤还是歇着吧

我于是又躺了回去身子一阵阵发冷把被子压得紧了些

可从刺客嘴里探出些什么来

林公子正在审呢是个硬骨头一番拷打下来半个字不肯说呢

阿蛮端来姜茶:现在只说陛下受了惊吓今晚的祭祀王爷安排了由教坊司的蓝烟姑娘来跳祭天歌您就安心休息吧

我就着她的手喝了半碗姜茶才觉着身上暖和了

祭天歌历来都是由皇帝亲自舞来献给诸神求得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的如今突然换成个舞姬岂不是亵渎了神明不过朕倒是不信神明命什么的想来都是捏在自己手里让蓝烟戴个面具吧省得那些个老臣叽叽歪歪林墨白查出什么你多留意些让摄政王探探朝中有哪些人是我弟弟的旧部如此衷心弄了围猎刺杀这一出下个月摄政王三十大喜朕与他一同办了免得铺张浪费让那些郡王侯爷早些过来朕与叔叔们也是好久不曾聚聚了

阿蛮应是取了蜜饯来让我去去嘴里的辣味

那陛下好好歇息奴会安排好的

她熄了烛火只留一盏在我床前的小桌子上照得黑暗中有一点安心的光亮

有人掀开帘子进来还以为是小林公子凑近了才知道是顾为之

我仍旧躺着装睡顾为之在我床前蹲下来勾住了我的小拇指

陛下您爱舅舅吗

没了声响过了许久才听到他的声音

或许您最爱的是他再不然最信任的该是他吧别让舅舅伤心啊陛下为之也不想让舅舅伤心

他轻轻吻了我的小拇指

我也想做您的利刃

朕就知道这该死的魅力无处安放

外头突然发出尖叫一时间好像所有的人都在叫陛下

我从床上猛地弹起来顾不上惊愕的顾为之喊道:快去找件祭祀穿的衣服来

然后赶忙换上衣服伤口沁出血来疼得我咬紧了后槽牙

阿蛮前来迎我也是脚跟不着地

陛下蓝烟从祭台摔下来了

我一看她身后果然是几个太监抬着蓝烟往这来阿蛮见我着了红衣肩头红色更深愈发得急

陛下您还伤着

顾不得许多今日祭祀不成明日城中便要流言四起

我扶着顾为之的手头也不回几乎把阿蛮甩在后头

登上祭台下面乌压压跪了一片没一个敢抬起头来不是怕触怒我而是怕触怒了天上的诸神

愚昧

为何不抬头

臣等惶恐

为何惶恐

鸦雀无声

有人抬起头来

因为这是大宣朝建国以来第一次祭祀有意外发生

所以呢

臣惶恐

若是天上诸神不喜朕执政五年早该降下天雷怎么还会有太平盛世你们领得朝廷俸禄难道是神平白无故送到家里的吗记好了朕是天子人世间朕才是你们的神至于天上的你们死后自会去拜我看向阿蛮她握紧了拳头眼里满是担忧把祭品牵上来若是朕一刀下去这小珍猪不毙命就是诸神真的不喜朕若是它一刀毙命就好好记着朕才是你们的主

我握住了刀使足了全身的力气那猪直挺挺倒下半点气不再有

血溅了我满脸看得下头的人都是红红的

头晕目眩

我靠在唐远身上听下面齐呼陛下千秋万代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梦里的我又见到了许多人有琬贵妃江恒许许多多被我害死赐死的人他们向我索命青面獠牙伸着长长的舌头尖利的指甲

我站在他们中间笑得有些得意

活着的时候斗不过我死了倒有出息了

于是一个个拔了他们的牙剪断了舌头敲断了指甲

唯有面对陆泽时他还是少年的模样哭出血泪来

姐姐

他推了我一把我从梦中惊醒

阿蛮一个激灵也从睡梦中醒来见我满头的汗取来帕子为我擦拭

陛下做噩梦了还是伤处痛

没什么现在什么时辰了

五更了天快亮了陛下要不要再睡会儿

不用把蓝烟带过来吧

教坊司最出色的舞姬

生得肤白似雪眉如远黛眸如星一点樱唇粉嫩两腮嫣红垂了眉目的样子比水还柔弱几分

不可多得的佳人啊

你的主子是谁

奴的主子自然是陛下啊

我晃了晃脚有些无聊莫不成所有审问的开头都是这样一成不变吗

不愿意说就算了关入水牢吧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放出来

水牢没有多少水没过脚踝而已

但是里面养了老鼠很多老鼠

又黑又大又臭吃的是泔水所以一个个毛发油光水亮饿上几天根本不敢想象

这东西长得快隔个一个月就得杀净了免得多了造成瘟疫只留着小鼠继续养用来关押嘴牢的犯人最合适不过了

想想一个弱女子孤身一人被关在牢房里脚下是黑乎乎的水水里还有饿疯了的老鼠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我和阿蛮打赌赌蓝烟能撑多久

阿蛮伸出一个手指头

一天

撑死晚上她就该服软了

结果倒有些意外太监们拖着脸色惨白的蓝烟到我跟前时她已经撑过了半个月

瘦得成了一副骷髅架子身上有老鼠啃食的伤口当然为了活命她也吃了几只老鼠

看不出来倒是精心挑选出来的无父无母是个做细作的料子呢

教坊司的嬷嬷说了你是陇东来的怎么会偶尔说出南蜀那的话呢南蜀貌似是定山王陆丰年的封地我要是没猜错我弟弟的孩子现在就在他那吧都怪你招得太晚了朕什么都查清了留你一点用处都没有了

她睁大了眼仿佛终于冲破了崩溃的边缘疯了一样大喊起来

陛下饶命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陛下

不想死行啊告诉定山王朕独宠林墨白对他深信不疑甚至交出了半块兵符若要谋反必得当机立断

十二

太监通报教坊司的软玉姑娘带到蓝烟听闻兀然睁大了眼睛看向我继而深深伏低了身子双掌着地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流淌的鲜血很快染红了小小的一片

软玉被推搡着到我跟前跪下看到蓝烟的一刹吓了一跳却是又惊又喜伸长了手要去够她只是见蓝烟朝她使了个眼色又老老实实跪下了

陛下阿蛮问我如何处置

既然舞跳得不好就跟着你一起伺候朕吧行了带她下去换身衣服

我挑起蓝烟的下巴:听闻你与她关系最为要好此次定山王进京你若是说错了一个字我不会杀你却会让她生不如死

蓝烟低垂着眉眼苍白的面色上有一丝嫣红想来是气愤却只能妥协

奴知道了

因为遇刺围猎的队伍第三日就打道回府沈牧云尚未清闲几日又要一头扎进案子里去

刘正荣调到漓江去朝廷洗牌洗得差不多了查查前朝留下来的官员尤其是那些不在朕跟前的当真是太平日子过久了非要找不痛快

我站到沈牧云面前交给他一个锦盒

云京要变天了

他见我笑半伸着手不敢去接

那陛下怎么还笑得出来

这不是还有爱卿嘛我把锦盒塞到他怀里沈牧云咽了口唾沫开盒子的手有些抖最后果然是慌得要把东西还给我

陛下臣怎敢当此重任臣惶恐啊

我把凤钗捡起来捏在手中把玩

你惶恐什么当初在塞北不是还在唐将军面前摔杯子吗怎么如今畏畏缩缩了

臣已经成家了啊

那你有没有想过若是皇权再度变更你那个家还能成家

我把凤钗戴在沈牧云头上与他俊俏的脸倒不违和逗得我发笑

去找唐远的外甥是个信得过的人

沈牧云不说话过了片刻才唉唉叹气

早知道就不做官了临走前他回过头问我臣斗胆问一句是林公子吗

可以是也可以不是他是个被宠坏了的孩子只不过现在不能再宠下去了沈牧云你知道我弟弟当年留下了一个孩子吗算算年纪也该十来岁了这事可不能让太后知道不然她肯定为了这个孙子倾其所有

陛下……

我看着他的样子不禁笑得厉害原来时光真能磨去一个人所有的棱角让他从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郎变成一个温和儒弱的男人

或者说是为了他爱的和爱他的人

可是坐到我这个位子就不能信爱这个字了所有对我的爱总是依附在权力之上的

退下吧省得我又有事交给你

可能是因为最近思虑太重嘴里起了泡冷不丁碰着痛得我咧嘴

唐远泡了菊花茶香气扑鼻但我还是想念他烤的羊肉

上火就不要贪嘴了

他这么说着撤下了桌上所有重油烟的荤菜徒留了绿色

陛下愁什么呢上次上火可是好久之前了

我砸吧砸吧嘴回味茶里的滋味有些涩

明又是初一了不想去给母后请安

陛下撒谎

没有的事

唐远盯住我他的眼光向来锐利会让我慌神借用杯子挡住了脸

臣又不是傻子先帝之子可能在定山王那儿早已知晓陛下怕此次他进京会与太后搭上线

我有些尴尬怕他看出我的难过来唐远握住了我的手暖暖的有些硬硬的茧子想起他在塞北的日子便有些心疼

等这事过了就回来吧塞北太苦了

苦什么呢臣要守住陛下的江山他用手指碰我的脸陛下才苦从做公主的时候就苦做了皇帝还是苦臣到现在才能体谅陛下从前总觉得是您的夫君同……林公子他们不是一路人自尊作祟不肯亲近陛下给了臣半块兵符又觉着臣自作多情高估了在您心中的位置其实不一样的陛下像您说的百年之后我们会一同长眠那么自然是要尽夫君的责任

他抱住我头埋在我的脖颈唇齿用了微末力气叫我颈子有些痒又有些痛

有些事为夫会替您去做

第二日去请安母后病了使不上力气整个人恹恹的昏昏沉沉地睡着屋里燃着浅淡的香侍女悉心照顾却不见好转

唐远与我只能离开不打扰他休息

母后好好照顾着身子儿臣告退了

他这么说却是勾着唇角的凤眼里有几分薄凉

定山王来请安的时候用这个由头拒绝了他

他是父皇的兄弟别的能耐没有活得倒是挺久

一大把年纪了脑子还算灵光笑起来时眼里看不到笑意只觉得皮笑肉不笑的害得我抖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哎呀一转眼陛下都这么大了小的时候可是光着屁股要老臣抱抱的如今倒是个大姑娘了

这话说得不合礼数阿蛮气得要用杯子砸他最后只能压下脾气臭着一张脸

王爷陛下面前还是收敛点为好

老东西还是笑

都忘了我们锦澜已经是大宣的女帝了

阿蛮要气死了百官一时都不敢出声只有舞姬旋转着腰肢罗裙舞出绮丽

他们在等我开口看我怎么对付这个自大的定山王

时光匆匆啊但愿明年叔叔还能来参加朕的寿宴

他脸色不大好蓝烟刚好走到他跟前被他一把揽住一时间乱了阵脚笑得娇羞

其余人倒是该怎么跳怎么跳一时间紧张的氛围被蓝烟的娇呼分去了不少

王爷

她这么喊着定山王似乎又高兴起来重新挂上了笑脸

陛下且看着就是了臣一定年年都来

我饮了口酒并不理他

定山王身边有个小童生得粉雕玉琢很是可爱

是臣的女儿很是怕生嘞

那孩子在定山王身侧探出半个脑袋来看我分明都是怨恨

酒席过后蓝烟跟着定山王如果不出意外明日她会在林墨白面前献舞告诉他定山王的计划

我歪着头酒喝得多了有些晕乎乎的这个时候是要寻刘执明喝他的醒酒汤的

陛下真是刚才为什么不少喝点呢摄政王也不劝着您点

过生日嘛高兴

我看着他目光炯炯有神自我感觉像一只饿了许久的大尾巴狼终于看到了可口的猎物

刘执明轻笑了一声凑过来吻了我

他向来温柔会替我挽上发卸去珠钗徐徐褪去衣袍

温存过后他会给我按摩我便趴着享受他手中用力在肌肤上留下的触感数日累积的疲惫会一扫而空

执明真好

他笑笑手上用力我登时觉得小腿酸痛的很

陛下平日里要多按按

要执明按

只要陛下喜欢怎么都好今日寿宴陛下可看出什么

定山王怕是有谋反之心他太狂妄了

所以呢

刘执明顿了顿

陛下要看好林公子他手里毕竟有半块兵符

那兵可都在塞北

如此才应该更加小心出征在外若是摄政王出了什么意外……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的脸色说话有些吞吞吐吐:那……陛下的江山社稷就毁于一旦了

朕知道了那执明觉得定山王要造反会以什么名头

他身边的孩子不是女孩

刘执明放下手我也顺势坐起来

他对女孩子爱好的玩意不感兴趣那绣球兔子臣可没见过不喜欢它的女孩子呢

所以

臣听说先帝有个遗孤……

他低下头不知道是不是害怕我发怒当初我杀了弟弟四个孩子可是让很多人在背后指着鼻子骂的

你觉着朕残忍吗

怎么会太祖皇帝当年也是杀了手足兄弟才坐上的皇位更何况像您这样的千百年来又能有几个呢

刘执明看着我:臣只是怕您会心软他们若要起兵必定是打着先帝遗孤的旗号才名正言顺这样在朝中才会有支持者与其里应外合所以陛下您应该早做考虑

见我不说话刘执明为我整了整滑落的衣衫

在宫中开设学府吧让朝臣们把孩子都送进来如此一来至少在云京城中没有人敢投靠定山王

十三

刘执明坐在我的身侧双手放在膝盖上恭顺地看我

他的眼睛很好看时时刻刻都是平静而温柔的会让人不由自主放下心来

陛下此战必须万无一失

我坐起来靠着床框刘执明靠近我挑起我脖子上的玉佩

臣知道您对林公子的心只是万万不可心软

我知道的我与他之间隔着的血海深仇这辈子也过不去

我给他兵权分割唐远的势力但他想要的却是我的覆灭

既然如此交给你去办吧

刘执明愣住了我知道他大抵是不愿意的这与他的行事作风不符我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漂亮而苍白用力的时候会浮现青筋这样的一双手适合抚琴写字唯独不适合沾上鲜血

但他只是愣了一会儿开口道:臣定不负所望

无所事事的一天批完奏折后看了半天的戏等到傍晚阿蛮送上密函是蓝烟所书定山王集结了二十万军队等着与小林公子里应外合真是巧了我刚把信烧了小林公子端着一盘烤红薯来了

我年少时常吃的东西那时候母后一颗心都放在弟弟身上并不常理我于是总去寻皇祖母讨她的糕点吃

皇祖母与成文帝是少年夫妻这天下也是他们一同打下来的推翻了叔叔从流落在外的落魄皇子到龙袍加身万民景仰他们是一同吃过苦的

皇祖母跟我说过她与成文帝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描述年轻时的故事她是笑着的极温柔的好像每一条皱纹里都藏着甜蜜的故事然后她会翻开红薯淋上少许蜂蜜这样吃起来才会甜到心里去

她告诉我一辈子一定要开开心心地过绝不能委屈

她也告诉我即便是女子亦能有一番作为

这是完全正确的话从前朝开始也正是因为她女子的地位才大大提升最起码不会像件物品似的倒卖

只是皇祖母去世后我难得再吃红薯每每去林墨白那儿也只是蹭他的烤栗子

他说天冷了民间常吃这红薯暖身子臣加了蜂蜜更是可口

我看向阴沉沉的天似乎真的快到冬天了等第一场雪落下唐远就该去塞北了

我登上城楼亲自为他送行

一杯酒斟满一饮而尽

盔甲闪烁寒光将士们已然整军待发

有些话到了嘴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说大庭广众之下也做不出什么过分亲热的举动来只能摸摸他的剑眉再指着阿蛮养的兔子

朕和它一起等你回来

唐远就笑:臣在树底下埋了一壶桃花酿等回来再开末了他抚过我的鬓角我走了囡囡

我不知他从哪里学来的这个词只是脸上一阵阵发热而后目送他远行他在马背上转过身来向我挥手

林墨白并未一同前行我留了他半个月就连顾为之也被我扣下

夜深我扶着阿蛮的手出了宫门长路漫漫以前从来没发现原来宫中的甬道有这么长

从前会听宫女们说这宫中的每一块红瓦都是鲜血染就夜深人静时就能听到他们的哭泣声声泣血

沈牧云在门口迎我北风呜呜地刮裹紧了斗篷仍觉得冷

怀里揣着阿蛮给我的汤婆子坐进马车里才觉得好了些

天冷了总是要犯些病的没什么好担忧的

阿蛮依旧是担忧我看她的样子像是要哭出来

开春不就好了朕哪年冬天不这样

她把斗篷又拢紧了些

太医说陛下思虑过重

什么思虑过重就是寒症等开春

可是什么时候开春呢这才刚到冬天

这个冬天不是很好过啊

顾为之在沈牧云的府前迎我他还是那样远远看过去就觉得挺拔凑近了看更是让人心生欢喜

外头不冷吗

回陛下的话不冷

似乎比秋猎时又稳重了不少

沈牧云在屋子里放置了许多火炉坐了会儿竟渗出汗来

布了茶我与顾为之面对面坐下沈牧云和阿蛮悄悄退出去

顾为之面前是我当初给沈牧云的锦盒他打开里面是那支凤钗

陛下他唤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饮了一口茶沈牧云这个俗人在茶里放了糖我真是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喜欢这么喝茶实在糟蹋了这上好的普洱

对面的顾为之也喝了一口然后默默吐了回去

朕有事要拜托你啊

他睫羽震动似乎隐约猜到了什么

宫变是林公子吗

我不说话算是默认

陛下要臣怎么做他把锦盒收入怀中一副慎重的模样

我拔下头上的凤钗乍一看似乎一模一样实则少了一根尾羽

定山王的二十万大军林墨白的十五万戍边军总共三十五万而御林军只有十万到时候我一定会被软禁在宫中你要做的就是等等你的舅舅回来朕把你安到御林军统领的副手这个位子你得奉承他尽力取得信任他不投靠定山王最好若是投靠待唐远回来便可杀了他直接统领御林军到时候再拿出真的凤钗

林墨白要是造反舅舅岂非危险

无碍他一定会回来的

我这样说着又将凤钗插回了头上转而覆上顾为之的手

擒贼先擒王我在定山王身边安插了眼线你要做的就是等待时机一举歼灭

顾为之看我

此事过后舅舅就会从塞北回来了吧我会代替他对吗

我一怔却没有否定他只是别过脸:大宣不会亏待你的边关无事还可以回来

他没有揪着这一点不放让一个正当年华的少年去戍守边关很多时候并不是战争而是作为大宣强盛的象征枯守在陌生而残酷的土地

这样的苦我不想让唐远继续忍受

顾为之一手撑着桌子半支起身子猝不及防地吻了我的唇角还带着少年的小心翼翼像呵护一件珍宝只是短暂的触碰一下便快速分开生怕唐突唇边还留着少年滚烫的气息叫我乱了心绪

顾为之也是慌乱的手脚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左顾右盼最后站起来往后退一步跪下行大礼不敢抬头

顾为之我唤他你知道这叫以下犯上吗

他张了张嘴没有说话只是懊恼地垂下脑袋

朕可是你的舅母

这一会他抬头了除了慌乱还有愧疚不知道是对于谁只知道这愧疚折磨得他扭曲的面孔像要捶胸顿足的模样又不能在我面前放肆活生生憋得自己快背过气去逗得人发笑

于是就真的笑了去刮少年的鼻子看他红了眼再跨过小桌子到他面前去窝在少年的怀里安安稳稳地闭上眼睛做一场香甜的梦

鸡叫了第一声回宫

小林公子熬了粥配上两碟小菜下了朝吃很暖和忍不住又盛了一碗

今个儿陪陪臣好不好陛下明天臣就该走了

我喝粥的动作都停顿了这一步走下去我和他就真的都不能回头了

我答应他其实我们半个月日日都腻在一起只不过这一天格外厉害搁在往常白日宣淫这种事情是很少发生的我毕竟要做一个明君不能让史官们抓到把柄

林墨白像是刚开荤的毛头小子不知饥饱只知道索取他抱着我力气大得我叫痛

臣舍不得陛下

他这么说连眼睛都发红我被他吓到愣在当场他又放软了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唤我时而陛下时而阿锦

我猜我的小林公子快被折磨疯了

塞北打仗了和蛮国

拨粮草的时候我在心里吐槽他们边关的游牧民族这么能打吗基本是隔个几年就得来上那么一次比朕的亲戚还准时说到这个我想起来了我的月信已然一个多月不曾造访此时距离小林公子去塞北刚好一个月算算日子也差不多

我等着塞北大捷的喜讯结果却等来了唐远的死讯

林墨白亲自写的信唐远中了敌军的埋伏至今下落不明

没有尸体我是不信这种屁话的算命先生说了他是长寿的人比我活得久可还是难过一点点可能性都会无限放大叫我心如刀割

阿蛮劝我节哀我听着她的话转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面无表情只是睁大了眼睛不停落泪

陛下身体重要啊

我像是突然反应过来把所有人赶出我的寝宫哭了整整一天

趴在桌子上哭累了就躺回床上哭哭得头昏脑涨头重脚轻两个眼睛堪比核桃肿得看不见眼珠子只有一条缝代表我还睁着眼睛

哭完了我叫来刘执明把儿子推到他怀里

刘执明要来抱我被我避开了

带着太子快走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的时候袖摆带出一阵风

我抱着阿蛮第一次觉得宫中的夜是这么难熬

出宫吧阿蛮如果唐远真的走了十万御林军我们的胜算微乎其微

阿蛮也抱住我抵住我的额头

您相信摄政王死了吗奴不相信她替我掖了掖被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啊还不到说放弃的时候呢睡吧陛下

一连数日我都没上朝百官们开开门忧国忧民关上门在考虑要不要弃暗投明

我在等林墨白回来但是没想到等来了刘执明

百官的孩子们依旧在宫中上课刘执明牢牢地控制住了他们一个也出不去

他冲我作揖:陛下臣回来了

带着笑看得人心情舒畅

有这个筹码在手里官员们安分了不少刘执明说还不够他开始执笔写谴责词在云京散播定山王和林墨白造反是大逆不道因为那孩子分明不是先帝遗孤此事实在是无中生有

这样一来他终归不是民心所向

我放手给他去做自己在观星台看雪入夜了风刮得腮帮子生疼有人从背后抱住了我把头搁在我的肩头吐出的热气模糊了我的视线

陛下

是小林公子他抱住我的腰将我拖到屋内撩起厚重的裙摆有些急不可耐

屋外火光冲天

像我在丞相府大开杀戒的那一夜只不过因为御林军统领的投靠并没有发生太多的流血

刘执明被打入水牢他那么清冷的人哪受得了这个呢我让林墨白给他换个地小林公子就掐着我的下巴一遍又一遍地问:陛下你不爱我了吗

算了我认输

定山王笑得好丑

陛下肯定没想到会被自己宠爱的林公子背叛吧一个女人坐皇位我呸再告诉你一件事你的摄政王可不是被敌军偷袭而是被你的小林公子偷袭的呀

我看向他林墨白抿紧了唇神色有些苍白

这之后我被软禁在了宫中一如当年我逼弟弟写退位诏书他们在用同样的手段对付我

顾为之送上字条我只回了他一个字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林墨白囚禁了我一如当初我折断了他的羽翼

第一日

第二日

……

第八日定山王的粮草被烧了我知道时候到了

顾为之杀了统领拿出凤钗带领御林军从宫中突围

宫门之外唐远如杀神再临

小林公子从来都不知道兵符除了可以支配戍边军还有关西南蜀的军队都可以支配或者说他所到的任何地方都可以直接调兵而我告诉他的这块兵符只可以调动塞北的戍边军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局只等待他一个人

林墨白掐着我的脖子悲怆地开口:我本想让你尝尝跟我一样的痛苦杀了唐远杀了你儿子陆行曦没想到你早就布置好了一切唐远坠涯的时候我便觉得那身影不像他果然你还借着我的手揪出了陆丰年那老东西不愧是您啊我的陛下

他近乎疯狂地拥住我:我们一起死吧陛下

我怀孕了墨白

他松开我满脸都是不可置信紧接着像个孩子一样手足无措起来

真的吗这是真的吗阿锦你怀孕了

是啊是真的可是墨白你不能活下去

这是唐远送我的生辰礼没转一下就能剜下一堆碎肉来

温热沾了我满手血腥气熏得我几欲作呕

林墨白倒在我怀里口中吐出鲜血他伸手摸我的脸眼里尽是不舍

为什么啊阿锦为什么我们会变成这样啊为什么我们不能好好的为什么为什么当初不连我一起……

我连对不起都说不出来我只能抱着他看着生命在我怀中一点点流逝

我给了你好多机会为什么就不收手呢

我低下头林墨白吻了我的唇

对不起啊阿锦这辈子太苦了他握紧了我的手下辈子下辈子我们好好的好不好我们一家都好好的求求你了把他生下来我知道我不能活着但是我求求你了阿锦把他生下来

末了的末了他看着我第一次笑得毫无负担第一次笑得真心

阿锦我们下辈子一定要好好在一起

永昌六年定山王陆丰年谋反同党林墨白皆伏首

十四

唐远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把我从林墨白身边拖走此时天边刚刚露出曙光在宣政殿的门前白玉铺就的阶梯下跪着我的叔叔陆丰年

我上去一脚踹在了他的肩头他闷哼一声倒地吓得旁边的孩子猛一哆嗦

造反你敢造反要不是你这老东西林墨白就算再谋划个十年也不敢贸然行动我怕是疯了扑上去死命地踢他鞋子都掉了一只

唐远竟拉不住我我比乡野间的妇人来得还要粗鄙这张嘴里的污言秽语可谓不堪入耳

陆丰年一开始还能哼哼后来就不出声了我打得累了停息下来把目光移向那孩子他虽是哆嗦却仍旧看着我尽是恨意

靠着唐远休息陆丰年突然站了起来指着我噗嗤一声笑了

吐出一大滩血染红了他的衣襟

他说陛下你这后半辈子就念着一个死人过吧接着又指着唐远

你看看让你为她豁出半条命的女人心里可半点没有你啊

我明显感受到唐远的僵硬以至于他扶着我的手都松开了些许

气得我上去就是一巴掌

闭嘴我与夫君之间岂容你挑拨离间

这句话说完我就晕了陆丰年被押入大牢唐远亲自去接刘执明出来

我可怜的小刘公子进气都比出气少了我去瞧他的时候脸比纸白还不让我站着怕我惊动了胎气

唐远却一句话不说他已经许久不说话了有的时候我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

按律法来讲林墨白作为叛党该是个挫骨扬灰的下场可我不仅偷偷保全了他的全尸还让他躺在我帝陵的侧室这些事有的还是唐远亲自去办的他只是一言不发既没有表露不满也没有毫不在意他只是许久不曾与我说话他对刘执明有话说对儿子有话说唯独对我抿紧了唇露出哀伤的神情再一瞬后又恢复他的刚毅是无可挑剔的摄政王

我说陆丰年该斩首他就嗯一声我说母后不让杀了那孩子他也只是嗯一声然后说全凭陛下处置

我知道有种法子叫捧杀对那孩子不如让他玩物丧志成一个废物

唐远说好然后着手去办

刘执明斜倚在床上身子养好了些被老鼠咬掉的肉也长出了嫩红来两颊多了些肉气色便红润起来

我觉得对不住他总去看他

刘执明捧着书遮住半边脸轻轻咳了一声

陛下和王爷还在闹别扭吗

刘执明放下书看着我的肚子

去哄哄他吧陛下王爷伤心的很呢

我知道他伤心可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他不伤心

我亲自下厨做了他最爱的糖醋鲤鱼把桃树下的酒挖了出来时日太短并不十分香浓唐远的表情在烛光下看不真切只知道眼睛格外的亮

我满怀期待地等着他的评价可那一盘子鱼他都快夹完了也没开口

我就等等他终于放下筷子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面上红红的

是不是这辈子我都比不过一个死人了

他看着我像生气的样子眸子里氤氲了水汽格外莹润

不是唐远是唐远墨白是墨白你们都是不能代替的

我捧住他的脸

我爱你啊远哥哥你永远都是我的不败之君

唐远别过头叹了口气:罢了

夏天快过去的时候我生了个女孩跟林墨白一样有红润的唇白皙的皮肤

取名陆念白是大宣最尊贵的公主

顾为之远在塞北送来了书信贺喜还有一枚同心结唐远阴着脸:陛下还真是享齐人之福啊

我就笑笑顺他的毛

这一回是真的天下太平了

可时间过得太快一眨眼儿子女儿都大了唐远的腰板还挺得直直的呢我就弓了背还没日没夜地咳嗽

小刘公子也不能叫小刘公子了得叫老刘但他到底比我年轻得多身子还算康健只有我好像一天不如一天行曦来跟我请安我竟听不清他说的什么

我跟唐远说这皇位得让出去了

他似乎很惊讶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陛下说的什么话您还年轻呢这皇位必须是您坐啊

我摆摆手:老了老了说着又咳嗽起来好一阵才缓过来

唐远又抿紧了唇一言不发

第二天他送来一个少年

身骨颀长爱穿大袖摆的衣服唇是红艳艳的肤是白滑如羊脂玉的墨发如瀑远远看过去像狐狸化作的公子

我情不自禁伸手去摸他的脸

你回来啦墨白

少年摸着我的手顺着袖口探进去一路向上

臣回来了陛下

他向我笑一如多年前那个眉目如画的小林公子

可他不是我知道的小林公子被我捅死了我怕他咽气得不够彻底还多捅深了几分

回来就好去看看公主吧她出落得很漂亮我拍着少年的肩让他下去

心口有些疼晚上的一阵风明明不是很冷却叫我裹紧了衣裳

我问阿蛮:朕都这么老了吗

她还是那么温柔目光如水

哪里的话陛下青春永驻

我知道他们一个个都骗我

唐远还在批奏折年纪大了看久了眼疼就交给他来处理见我进来很是惊讶

我坐到榻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他也坐过来然后把头靠在他的肩上

我都这么大年纪了何苦嚯嚯那些个小年轻呢你也真是的

唐远开口说话时有几分哽咽:我想让陛下高兴点

我现在就很高兴啊和你们在一起这一辈子都很开心老实说你是不是怕我退位了没点念想撑不过去所以找了人来

唐远点点头我看他的样子实在好笑不禁刮了下他的鼻子

傻孩子这辈子我已经享够福分了不要耽误年轻人我只是累了要休息了林墨白在那头等我我最近总是梦见他他说他想我了

唐远再开口时就是哭腔了

他还是那么不懂事

我亲了亲他的脸

他等得够久啦可是我希望永远都等不到你唐远这辈子最喜欢的人还是你

永昌三十一年女帝薨太子陆行曦即位改年号延和刘执明官拜丞相辅佐新帝

延和一年摄政王薨与先帝合葬

正文完

番外

公主嫁给我的那天风有点大纷纷扬扬落了一地的桂花

我盯着她的鞋底发愣昨夜下了秋雨地上湿漉漉的她每走一步都会沾上落花

匆匆忙忙将军府的红灯笼还挂得歪歪扭扭公主就一身凤冠霞帔嫁给了我

我想如果不是灯会上那一面我娶的应该是许温染与她算不上恩爱只是相敬如宾地过一辈子也算和和美美

我也不知道我喜不喜欢公主只是她睁圆了的杏仁眼与颊上一片嫣红让我愣了神

我与她拜过皇上贵妃拜过母亲在一片热热闹闹的人声里听得一声礼成送入洞房公主踉跄了一下我上前扶住她这个传闻中对我一见钟情的锦澜公主却是推开了我的手扶上她贴身侍女的臂膀走得稳稳当当

她的脊背笔直像一只高傲的鹤与世人格格不入

我看着自己抓空的手感觉不妙

当晚掀盖头的时候公主红着眼眶像是哭过了的模样我向来不解风情可是她哭得好看眼睛红红鼻头也红红睫羽上挂着小小的泪珠白皙的肤本上了胭脂如今更是粉嫩吹弹可破

我碰她的脸说不哭

大抵是我不苟言笑吓到了她公主低下头轻声说了三个字

对不起

有什么对不起的我不明白

她把衣服捂得紧紧的约摸一刻钟看着我的脸又慢慢放下手来转而为我更衣

我看她她睫羽一震落下泪来晶莹的顺着她的脸滑落到脖子里再顺着领口滚落到香软中

我别过脸不敢再看怕亵渎了她

可公主好像是误会以为我不高兴脱下来的衣裳又穿了回去径直入了床榻和衣而眠

我想碰她又不敢最后只能背对她失眠了一整夜

天一亮就去外头练功还跑得远了些怕扰着她休息

记不清过了多久陛下驾崩了公主和江相成了对立的局面朝中的人多数支持琬贵妃的儿子为帝可他们不敢我终于明白原来是因为我

她变得异常忙碌从早都到晚见不到人总是一副疲倦的样子偶尔会一个人阴恻恻地笑笑过了又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难过起来捂着脸哭得无声无息

我想抱抱她她却避开了身子身后有些细微的响动我一怔转过身去是温染的父亲

公主收拾好神色一脸的高贵冷艳

与许尚书聊过后没多久琬贵妃的儿子就没了

她把自己锁在书房枯坐了一夜第二天出来时眼睛里都是红血丝

我想让她休息会儿于是开口

你要去哪儿……后面的睡一会晚点再去也不急还没出口就被她噎了回去

母亲宣我进宫

公主游说了朝中众臣在短短几日后将她的弟弟推上了皇位

我有点不开心所谓一见钟情根本就是屁话她看中的不是我而是将军府这个势力所以换了任何一个阿猫阿狗她都会嫁过去

为了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弟弟

我要亲自问问她到底是不是这么回事

可是我刚刚板正了脸她就抱住了我又软又香叫我心猿意马

远哥哥她唤我不要怪我好不好

我想大概今晚要洞房了

结果我还来不及美就被她一壶蒙汗药干了个昏天黑地再醒过来都是第二天下午了下人说公主奔出八百里地了

我要去找她被太后拦住云京不能没有人我只能等她回来

等了一年她终于为她弟弟铺好了所有的路可她呢瘦得不成人形云京城里的草长得都比她好

两颊凹陷凸出两颗黑白分明的大眼珠子本来就是盈盈一握的腰肢如今更是细得令人发指我都怕自己一个用力会把它折了她不是黑她是黄像长年在田间劳作的妇女被生活折磨得失去了鲜活

我既难过又心疼

她什么时候把我当过夫君与我商量一分又如何

我梗着脖子夸她:公主好本事

她就慌了神手足无措

别这样她挡住自己的脸似乎意识到自己没了当初的模样别这样远哥哥

养了许久才好

我给她描眉总也描不好歪歪扭扭不成样子气得丢了螺子黛出府随意转转看到她爱吃的甜果子买一包回来放在桌上公主会笑着吃干净然后拍拍满是碎屑的手甜腻腻的我就取来帕子用水沾湿了给她擦干净

可是她与我之间还是隔着一层女人太难懂了我想不明白

又要出征这一年我们的儿子四岁

我亲吻她的额头公主皱着眉放不下心

你要平安归来

我在马上没有回头怕一转身就舍不得走

云京发生了变故公主修书一封让我速回我一路马不停蹄累死了两匹千里马到了云京她却不再是我的公主她成了大宣的王

换成我说不定就此长辞于世了但是她不一样她值得我追寻

如果没有林墨白的话

那个少年站在她的身侧表情阴鸷像一条阴毒的蛇

我要气死了他阴鸷我比他还阴鸷黑着一张脸吓得她唯唯诺诺唤我远哥哥

我有点晃神她是怕我还是怕我身后的军队

林墨白是她养在笼中的金丝雀最爱的那只

我在帮她铲除障碍时认真想过要不杀了林墨白算了但是看着她又有些不忍若是如此她该多伤心啊况且她后宫的男人也不少朝臣们总是寻个理由就要把儿子送进来她向来来者不拒虽然有的过几天就忘了有的会被小林公子整死但我还是生气

我不想和小林公子比不想和他争何况他手段下作也自认为我在她心中总归是不一样的

于是一气之下常年待在塞北

后来她的后宫里多了个叫刘执明的我常与他喝酒那时候小林公子都死透了我与他说陛下说我们年轻的时候刘执明用筷子敲着酒杯:那为什么不说清楚了呢陛下以为你不喜她你以为陛下不喜你如此一来不就错过了吗

我一想是这么回事可这个时候小林公子已经在她心里扎根了再仔细一琢磨她大抵是太寂寞了林墨白总是陪着她顺着她的心知道她的喜好所以她喜欢她能从林墨白那感觉到爱

我举高了酒杯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做男人不能太闷可偏偏我做不到

其实陛下心里最重要的还是你啊名利地位什么没有呢都过去大半辈子了还纠结什么呢林墨白在帝陵又如何史书不会记他世人只知道他是叛贼受万人唾弃连亲生女儿都不会知道他的存在他不过是陛下偷摸着放进帝陵的一点念想没什么好在意的

我在意吗我才不在意当初可是我亲自把他搬进帝陵的我只是可惜我与她错过了这么多年

有时候会问她要是我先走一步她会不会想我

我问这话时她睁大了眼一连说了几个呸声量拔得极高

我不准你这么说不准她赤脚跑过来丢了手里的珠钗

你怎么会死呢你不会死的你不会死的你要长命百岁你要儿孙绕膝她抱住我别说这样的话唐远我不能没有你

我眯着眼睛想下辈子可千万不要有他妈的林墨白和刘执明了为之也不要有

结果她走得比我早人老了总爱回想年轻时那点破事她绕不开自己一剑捅死了林墨白这件事时间越长记得越清楚继而林墨白那张脸也越来越清晰

我知道的她身子那年落下了病根畏寒又长久以往的操劳大抵是不好了

果不其然在某年冬天一觉睡过去就再没醒过来

我记得她睡下去时同我说的唐远这辈子怎么过得这么快一眨眼都这么老了要是有下辈子你还来找我吗

我握住了她的手:肯定啊阿锦要是有下辈子你不要生得这么聪明我就能牢牢抓住你了

就这么交代遗言了

她走后我与刘执明喝酒这人拍着酒桌

太坏了太坏了竟然要我帮她儿子守江山有你和顾为之还不够吗

我没说话你看她多聪明勾得我那外甥一辈子都耗在她身上了为了她不够还得为我们的儿子刘执明更是他以为明里暗里允许刘家做大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新帝继位权力互相拉扯等他适应了皇帝这个身份再做处置

我又饮了一杯酒:下辈子她最好托生个傻子一辈子都离不开我

——冬月转载自知乎专栏红颜悴,仅用于个人收藏用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