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当时明月在】

发布于 2020-08-15  1358 次阅读


当时明月在

——转载自知乎用户@shel于无声处

娘亲总是告诫般跟我说宝娘的脾性随爹倔得十匹马都拉不回来将来保不齐会吃大亏

我叫甄宝岚宝娘是我的闺名我的父亲是战功赫赫的西北骠骑大将军从小嫡长的哥哥甄安峪就同父亲一起去到西北驻守父兄二人一年只有年中年末才回来小住

但我总觉得娘亲说的那些话是危言耸听为的是让我嫁给尚书令家那个只会背些之乎者也的呆头鹅娘亲是老太傅的女儿自然与那些文官家交好也巴望着我能嫁过去亲上加亲

可我不愿意嫁因为我有心上人少女怀春的心事藏在二月薄冰未散的湖面下风一吹湖面上不见波澜湖下早已乱了一池水

我的心上人是万人之上的人住在那四四方方的宫殿里与我隔着一道红红的高墙

其实我住的将军府离皇宫不远站得高些抬头就能见宫内一些较高的建筑露出屋顶上澄黄色一片的琉璃瓦有时候我实在想念那个人就会半天看向蓝天下的那些黄瓦出神想着兴许他也在抬头看天的时候恰巧与我看的是同一片云

当我坐上宫内派来的宫轿时兴奋得忘了回头看看那哭得不省人事的娘亲如果当时回头也许我就会心软不肯再走

也许错过吉时进宫就会按照娘亲的意愿选个疼我的人就这样普通而幸福地过完这一生

可我应该回头的至少也该下轿再抱抱我那养我疼我爱我一辈子的人毕竟这样的机会是见一次少一次

我知道这次宫中选秀女京城内的贵女们一半递了假庚帖一半告了病谁也不愿意参加这次选秀

是谁给了她们这么大胆子违背皇命大概是皇城内坐镇后宫的李太后大概是皇城外扶持皇帝上位的他的姑母盛阳公主

一个皇帝被两个女人架空权力实属窝囊至极贵女们背后的簪缨世家不愿意搅进这样的浑水里来所以大选能避开就避开要么找那两位权力滔天的女人做人情找了家族里一些远房充数要么就称病免了选秀

我和她们不一样我想入宫自从我明白情爱就是一靠近那个人心脏就会怦怦乱跳失常的时候就定下了非他不嫁的念头可那个时候没人告诉我人生只凭心动带来的片刻欢愉是很难把这辈子过好的

娘亲把我锁在闺房里不让我出门我便绝食来表明我的决心她也陪着我不吃饭两个人僵持着日渐消瘦却又拿彼此无可奈何

我红着眼卑微地同她嘤嘤娘亲求求你了让我同那个人在一起吧不孝女求你可娘亲却说我太年轻又容易想心思钻牛角尖如何同那些后宫里吃人不吐骨头的女人斗

娘亲劝不住我便修书让父亲从西北回来

风尘仆仆赶来的父亲不像哭哭啼啼的娘亲只皱着眉问我当真要嫁皇上

若是不嫁那个人天下所有的好儿郎为父都可为你寻来到时候为你铺十里红妆落满城的花雨让你风风光光地出嫁

要是选秀入了宫娘亲找人订做的那套云裳嫁衣就要落灰不说连场盛大的婚典可都办不成你得一生都在那宫墙内争啊夺啊抢啊受了委屈只能往肚里咽为父和娘亲可再也帮不了你

为心上人穿一套茜素红的嫁衣的确是我所愿但如果那个人不是心中所想之人穿了又有何意义

我咬咬牙告诉父亲入宫是女儿此生所愿绝不后悔

事实证明话不该说得太早年轻的时候总是对未知抱有美好的幻想代价是后来只能将一腔孤勇犯的错咬碎了吞进肚里还要表面风光地说我不悔

虽然京城中的贵女们鲜少有参加这次选秀但打京城外来的秀女数量还是不容小觑整个未央殿前乌泱泱站满了人

十六七的少女们虽然已经受过掌事姑姑们简单的教导学习过基本的礼仪宫规但架不住人多一时间还是有些细碎的攀谈声

我一眼瞧见一个熟人是从四品上大理寺主簿的女儿龚平茹她倒是不吵不闹烈日下一动不动地站着好似周遭一切都与己无关仪容姿态出挑得像只喝露水长大的娇贵仙鹤

这也不难想到缘由她的父亲一向以古板严肃在朝中闻名自然不会在选秀上为自己的女儿做手脚龚平茹被选进宫也实属正常

秋日的阳光不算毒辣可时间一久也让人觉得不适算是给我们这些新人立个下马威许是这批人里就我与龚平茹的家世最好掌事姑姑让我和她带头排成两列去了秀女的住所

秀女们的住所并非每间一模一样我同龚平茹的那间双人的屋子是最好的而最差的要六个人挤在一间房内

我温声笑着给掌事姑姑递了件玉镯而龚平茹继续昂首像什么也没看见一样在众多秀女们艳羡的目光中第一个走进了房间

从小在娘亲耳濡目染的教导下我不敢树敌太多虽占得便宜还是走到人群中与那些外地的秀女们交换了姓名道了声姐妹

也不光是打招呼更多也是好奇我第一次见这么多与自己同龄的姑娘可悲的是我不能和她们交朋友因为我得与她们争同一个人的欢心

还真有那么三四个模样清秀引人注目的一位来自北方另两位都来自江南的水乡我还找到一位也是京城内的秀女不过她父亲官职太小从未参加过城中贵女们的活动所以我不认得

我一一记下心里盘算着要多加学习别人的长处也许那个人会喜欢

你在想什么看我在镜子前梳了太久的头龚平茹倒是主动先和我说话

我放下檀木梳回头朝她笑了笑有些想家中的娘亲平时这个时辰该同娘亲一起用膳了

她倒是有些惊讶神色古怪地看我这有什么可想的一入宫门就该把这些忘光如何立足才是我们此刻最该想的看你刚刚的眼神有些可怕我还以为你已经在盘算要除掉谁

我年十六她十八按理我该客气地叫她姐姐可我没想到她这人话说得如此直白一时竟不知从哪句话开始反驳

镜中的我皱着眉头面色不佳

你别多想我只是听说你是京圈里唯一主动要求进宫选秀的所以便以为你对爹娘也没什么念想她好像不太会看人脸色补救似的又说了两句浑然不觉周遭的气氛变得更差

我的事在京中很出名吗京中虽没有不透风的墙但我也着实不想我的事情成为别人的话柄谈资

反正我听过不下于三个版本所以你是真的喜欢皇上

这点我倒是问心无愧大方地回答一句喜欢啊把她呛了一跳

龚平茹直勾勾地看我半天像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傻子半晌回我一句在宫中最不该喜欢的就是皇上

这倒像是句笑话我不明白皇上的妃嫔不该喜欢皇上还能喜欢谁

心中有目标十几日就像流水般过得飞快一晃就到殿选的日子未曾想到皇上竟没来是李太后坐镇主选王皇后辅从甄选

我不免大失所望一遍遍练习的与皇上久别重逢的一颦一笑都成了白费我被留下牌子封为贵人继续在一批秀女中一骑绝尘龚平茹也选上成为常在又选下几位答应不过我脑中杂念太多也未多加关注

赐给我的住所在景和宫虽然离养心殿有些远但胜在安静主位娘娘又是最早一批入宫中比较好脾气的吉嫔刚入宫要敛起锋芒这是一同陪我入宫的锦瑟姑姑告诫我的

一同入宫的还有侍奉我多年的婢女绿曼因曼字撞了皇后娘娘的名讳我便给她改了个叫虹玉的喜庆名字她是我从入府唱戏的班子里赎回的吃苦耐劳不说我想着要是入了宫无聊她还能来上一段替我解闷

等整顿好适应好宫中的生活已经步入冬日皇上一次也未曾召过我侍寝第一位侍寝的是我留意过的一位来自江南的秀女皇上赐了个的封号升了常在

后来接二连三的直至龚平茹也侍寝过而我就好似被前些日子下的那场大雪静悄悄地被埋进深宫中无人问津无人理睬

可我内心却十分淡然案头放的是皇上令总管太监德才悄悄给我送来的一本诗经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这本是皇上亲手翻过用笔做过注释的书册书上有些情话被他用朱红色的笔圈起用小字镌写着赠宝娘

其实我与当今圣上已经相识许多年那时候他还是最不起眼的八皇子

因父兄二人常年镇守边关 立下汗马功劳先皇感念甄家的功绩所以我和娘亲是各类宫廷王爵举办宴席时的座上宾

入宫对我来说是稀松平常的事我便自然而然地认识了八皇子卫璋

我见过几次他的母妃他的母妃曦妃娘娘不算受宠也许是因为在这人比花娇的后宫中她的容貌不算出众还好她懂得寻求宠妃容贵妃的庇护在后宫中也算站稳了脚跟

他们母子二人在各种活动中都像是查无此人隐于后宫之中现在想来这也许就是曦妃娘娘的处世之道

我记得有一次正逢先皇寿辰宴会每一位皇子公主都坐得尽量靠前排趁着先皇高兴的时候说几句祝福贺寿的话语讨个好彩头尤其是五皇子七步写出了一首贺寿诗赢得满堂彩让先皇更是宠信他

可八皇子是个闷葫芦像往常一样一个人掩在宴席的末端挺直着背安安分分地吃着眼前的食物那双乌黑的眼睛看着灯火最辉煌的地方里面好像还是有些羡慕的不一会儿他好不容易紧咬着下唇颤颤地举起酒杯好像要站起来说一句贺寿的话又蓦地放下再没了动作

安静乖巧漂亮是我对他的第一认识

那时候的三皇子五皇子六皇子这三位皇子为了皇位暗流涌动争得不可开交

先皇在世家大族撑腰的李皇后和自己最宠爱的容贵妃之间举棋不定拿不准要立三皇子还是六皇子为太子而能说会道家世不显的五皇子又是众多皇子中最得先皇青眼相待的一位

后来三皇子和五皇子联手除去六皇子失去六皇子的容贵妃悲戚之下转扶五皇子上位可这二位皇子斗着斗着两败俱伤没过多久双双以病逝的名头撒手人世

而这时先皇的亲妹妹盛阳公主顺势而出不知向自己哥哥吹了什么风令先皇为稳固江山社稷下诏立下不起眼的八皇子卫璋为太子

从不显山露水的八皇子一跃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

待先皇驾崩大家都等着新登基的皇上一鸣惊人的时候他的几项举措却让人大跌眼镜主动要求李太后垂帘听政不说还允许他的姑父——盛阳公主的驸马爷当了有实权的大官

这时大家才恍悟这个是没用的废物傀儡靠女人登基上位又如何还不是要听人摆布

可我本就不是爱他的财更不爱他的权只是我爱的那个人恰巧是皇帝恰巧他姓卫而已

卫璋年长我四岁可模样还是像个小孩子一样性格更像

当时他还是个无人问津的小小皇子在一次次宴会上偷偷地瞧我我回看他他又害羞地低下头装作无事发生后来我会故意逗他与他对视看着一向矜持的他拿反了筷子拿错了旁人的杯子乐得好不容易才不笑出声

几位皇子皆对我的家族很感兴趣总是故作亲昵地岚妹岚妹地称呼当时的李皇后和容贵妃也时常召我去喝茶那温柔的目光好似恨不得我一夜长大到能成亲的年纪幸得双方互为掣肘我这块肥肉才没有落入她们口中

他每次就站在我进去的宫殿门外等我出来时便装作路过向我微微颔首待我向他行礼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之后便显得有些刻意可他还是一样假装偶遇之后又不肯同我多说话直到被我拦下两人这才并肩走过一段路

并行在宫道上我稍稍同他说些话往他这边靠近些就能看见他的脸红到了耳根子仍是对我恭敬有礼对我的话一问一答从不多说一句

少年的漆黑眼眸里的光彩更胜满天繁星璀璨没人能够拒绝这样温情的注视

直到六皇子死了三皇子和五皇子病重加上他姑母盛阳公主的扶持他的腰板才敢挺直些在喝点酒壮胆后轻轻唤了我一声宝娘

从小到大我无数次被人唤闺名可这轻轻柔柔的一声宝娘砸在我心头的分量有若雷霆万钧惊得我当场停下脚步

这次轮到我羞红脸他醉酒后仍是斯文做派见我惶恐连忙摆手解释是无意间听我娘亲唤我的闺名并不是什么无耻登徒子

他的哥哥们都叫我岚妹唯独他唤我宝娘

这一点甜蜜我竟记了一辈子

那一天往后他说的话多了很多我们的关系似乎也亲近不少

可没过几日他就迎娶了自己的两位皇妃正妃是李太后的姨女王曼侧妃是从二品大都督的女儿而传闻侧妃的家族与盛阳公主的关系极为密切盛阳公主几乎是把那位侧妃当作自己孩子养大的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娘亲真真切切地挽着我的手告诉我这说明卫璋属实要被立为太子连皇后都放出信号要站向他这边

我猜娘亲大概是猜出了我和他之间些许故事生怕我想不开这才多加劝我宽慰

后来他大婚的时候我没去娘亲带我去在徽州颐养天年的外祖父家散心

那几天我的的确确是日夜在伤心每天哭得眼睛像外祖父家后院里长的水蜜桃一样又肿又红

一向视我为掌上明珠的外祖父急坏了将他知道的有交情的与我年岁相仿的官宦子弟都叫来做客一批批地来喝茶聊天那几日我靠喝茶就饱腹流水线一样地看男人都让我挑得有些脸盲

一开始我也认真地在挑这些青年才俊里有满腹文采的有家财万贯的可我总觉得这个不够高那个皮肤不够白

三四天看下来唯一看得上眼的是一位外祖父的学生

原因无他这人的眼睛长得有点像卫璋

我怕自己是魔怔了一直在按照卫璋的模样挑人赶紧装作自己无事让外祖父安心地收回给我做媒的心思又回到京城

后来我又想到虽然现在不能嫁可他若是做了皇帝我还可以参加选秀啊

这也足以看出我对卫璋的心思与他是何种身份地位并无半点关系可我后来才知道原来他当时不明白

他不知道我是他虔诚的信徒一直在追逐他的身影奔跑

我不敢告诉娘亲我的心思只是每日更好地学习礼仪女工让娘亲讲些做当家主母的心得

可这点小九九如何逃得过娘亲的眼睛她一面不动声色地教我一面帮我物色一户早日定亲的人家

后来自然是被我这个不行那个不要地婉拒娘亲也愈发有些惶恐一直打听着皇上何时要大选秀女

这是我入宫的第一年临近年关的时候恰逢王皇后生日她的姨母李太后便有意在后宫内为她庆贺一番这样的活动理应只许贵人以上的妃嫔参加王皇后宽仁便让今年新晋的三位常在也一同参加

其实就算所有的宫妃都来参与宴会的两排也不会坐满连我一个小小的贵人也能坐在长桌的中端地带

后宫的人来得早先行落了座主位自然是李太后一件姜褐色剪裁得体的朝服显得人端重又贵气她本就极重保养论样貌人到中年也不输给皇帝的这些妃嫔们论气势更是碾压众人一头

坐在太后左手边的是酷爱礼佛的王皇后她生得恬静捻着佛珠含笑看着众位妹妹并无一点威严架子

第二位是与盛阳公主交往过甚的齐淑妃穿一身锦蓝色的宫服料子像水波纹一样抱着刚满一周岁的女儿逗乐

目前只有齐淑妃和曹贵嫔各生了一个女儿其他妃嫔都无所出

龚平茹坐在我身旁仍是昂着头一副你们争吧与我无关的模样可我知道她人心不坏这小半年内也只有她时常来我这走动陪我说话解闷

我的对面是江南来的愉常在她的身旁坐着的是另一位江南姐妹也在侍寝后升了常在看样子她们二人关系十分交好

这倒不禁让我看向身旁的龚平茹一般情况下第一次侍寝完都会有封赏要么赐个封号要么小进个位分而她好似无事发生一样

若说她不招皇上喜爱可这小半年内侍寝最多的新人又实属是她让我有些想不明白

正当我分析得出神的时候龚平茹用手肘戳了戳我这果脯你吃吗我饿得慌垫垫肚子

我自然是不介意将她吃的所剩无几的果脯盘与我的调换了下位置恰好被对桌的愉答应瞧见了她朝我腼腆地笑了笑露出一对甜甜的酒窝

真甜啊难道卫璋也喜欢这样甜甜的酒窝吗

皇帝驾到随着司礼监总管的一声大喊大家瞬间停止了手上的动作恭敬地等待着九五至尊的走近

卫璋来了他踏着风霜进了屋立刻有人替他解了大氅露出明黄色的朝服

他目视前方一步步走到了李太后面前为来迟说了句吉祥话同王皇后道声祝福这样的大喜日子李太后也不欲为难他笑了笑让他坐在自己的右手边

我暗自偷偷看他几眼虽许久未见他只要安好我便宽心

开宴后一道道大菜如流水般端上来我都能听见愉答应身旁那个小姑娘发出的低声惊呼似被这样的排面唬住

龚平茹虽不如这对江南小姐妹这样没见过世面可她显然也觉得这些菜色十分可口不多说话地大快朵颐起来

这些菜色对她们来说是精贵可我打小起就时常入宫来接受这些恩赏倒也不觉得多稀奇也没多动几下筷子

没想到李太后居然注意到了我笑眯眯问道岚妹是不是觉得不合胃口

我有些惶恐没想到太后居然会像往时这么称呼我

众人一下子把目光投向我觉得我被太后另眼相待可我知道李太后整治后宫的手段方法不觉这是好事谨慎地答话许是刚刚贪食了许多果脯有些不大饿

卫璋也看向了我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现在虽假意地笑着心情却不太好

李太后看见了我面前和龚平茹换过的空空的果脯盘点点头又例行公事一般问了几句新入宫的姐妹让她们要好好地侍奉皇上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

后面的这几句我瞧着像是专门对王皇后说的王皇后是李太后亲妹妹的女儿也是她嫡亲的姨女可是人太佛系对皇上也不冷不淡

我远远地看着卫璋却不由得轻轻笑出声

想起曾经他坐在宴尾偷偷看我的事情可现在他就坐在他曾经期盼的最灯火通明的地方一举一动都会被人发现再也不会做出那样失礼的事情

倒是轮到我只能痴痴地看他两眼盼望着他偶尔眼波流转能与我对上一眼这样时过境迁的互换让我多少也体会了他当时的心境

可这样物是人非的变化让我一下子不能接受与习惯心头涌起一股无名的酸楚一桌子佳肴更索然无味

今夜想来卫璋是必然要同王皇后一起过散了宴众人又同王皇后说了遍恭贺生辰大家都受了太后和皇后的封赏结伴回宫去

龚平茹像是吃得太多以身体不适为由不愿与我结伴回去我只好与同宫的主位娘娘吉嫔一同步行回到景和宫

吉嫔自嘲自己年纪长有些困倦也不再同我聊天我回了宫独自坐在烛火前把卫璋送我的诗经又看一遍手指摩挲着那些朱砂印记这比看佛经还令人心平气静

烛火没跳多一会儿太监总管德才悄悄来唤我去养心殿

锦瑟姑姑和虹玉比我还激动又替我整理仪容打扮换了一身精致的衣裳心怀小鼓咕咚咕咚地跟着他去面圣

我不知道皇上今夜为什么没有睡在栖凤宫只见他趴在案牍上好像是在小憩德才将我送到后便告退出去什么也没和我交代

我怕他这样睡会着凉轻解了自己的狐皮披风替他盖上没想到轻手轻脚的一弯腰靠近他就被他兀自握住手腕悠转转被他抱着坐到了他的腿上

抓到宝娘了他笑

一时间近得我都能闻到他身上馥郁的酒香和独属于他的龙涎香我脸红得都不敢出声直至他眯着眼在我耳边呼出一口气

宝娘你是我的宝娘才不是岚妹

原来是卫三岁打翻了醋缸子

我笑了环抱住他的腰回他是卫璋哥哥的宝娘

他低声在我耳畔笑了笑长长的睫毛扫过我的耳垂复装作正经的样子教育我以后不许直呼朕的名讳没大没小

那我该叫你什么

叫我夫君

没等到我的反应他突然起身将我抱起来也不管我的惊呼将我拦腰横抱起进了寝殿

夜还很长

等我醒来的时候卫璋早已去上朝锦瑟姑姑和虹玉一脸我们都明白的样子站在床边等我替我洗漱外头备了软轿我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回到景和宫

我趴在床上揉着腰天大亮的时候圣旨和赏赐到了

大意是甄贵人温恭益懋性娴礼教今册为宝贵嫔德才喜气洋洋地说了好些吉祥话我令锦瑟将来的宫人一一赏赐之后小声问德才我这个宝字是封号还是我的名字

德才却说这既是封号也是我的名字

我瞧了瞧那些赏赐并无甚特别对我来说这些再好的琳琅玉器锦衣绸缎也不如他送我的那本他亲自翻阅过的诗经倒是两斤果脯叫我哭笑不得想来昨晚夜宴他是真以为我爱吃这些

景和宫许久没这么热闹过消息传出去后最先来的是王皇后

其实想到要见她我心里还是有些担忧毕竟昨儿是她生日皇上该宿在栖凤宫同她在一起没想到王皇后只字不提这些只是握我的手说了些体己话让我备感温暖

接着是齐淑妃这些高位的妃嫔例行走访一番到了下午则是同进宫的这些新人来拜访

愉常在是同她的江南姐妹一同来的愉常在名为易燕她的姐妹名为钱蕊心咋咋呼呼的钱蕊心比易燕开朗许多她也是武官的女儿不知是不是因同是武官的女儿她似乎很想与我亲近还问我能不能常来找我玩

我自然是应允两人眼里有光地看着我倒叫我有些不好意思从皇上的封赏里寻了些好看的玉石玛瑙分给她们两姐妹

两人感恩戴德地收下易燕细心些怕耽误了别人贺喜这才拉着钱蕊心离开

傍晚时分终于清静没想到吉嫔和龚平茹竟一道来用晚膳龚平茹是景和宫的常客和吉嫔早已熟识三个人也算是有话可聊

冬日严寒虹玉替我们温了点黄酒几杯下去吉嫔有些上头不再端着早入宫几年大姐姐的样子哭着说舍不得我离开

是了我如今是正四品的宝贵嫔比她还高一个级别要么她搬出主位要么我就得离开景和宫

我自然不会让吉嫔好端端搬离景和宫龚平茹说她那还缺个主位希望我搬过去

我哈哈一笑问她们当这紫禁城是我自家的想搬去哪就搬去哪吗

她们说我不一样皇帝待我同她们是不一样的如果我开口皇帝应该会应允

我问她们连升两级之事外头是如何看我的龚平茹说自然是羡慕呗你是我们这批进宫里最出息的

她也喝多了说话有些卷着舌头说本来你就是我们这批人里家世最好的得宠也自然可这小半年你没动静大家都快忘了你的存在没想到昨夜你竟是一鸣惊人

我打马虎应付过去不想将我与卫璋的情感搬到台面上与旁人分享

龚平茹走得早些她走后吉嫔拉住我对我说龚常在应该是有了身孕

一杯黄酒被我愣地打翻在地我问她怎么知道的吉嫔笃定地告诉我说八九不离十我蓦地想起那盘被龚平茹吃掉的果脯当时在晚宴上我随手也尝了一口着实酸透

吉嫔拍拍我的肩膀回了自己的住所只剩我对着噼里啪啦跳动的烛火如鲠在喉

我早该想到这一天的我爱的男人是天下之主他可能会爱我却也一点不妨碍他爱别人

休息吧主子明日可能要挑选新的宫殿要费神的虹玉知我心中难受小心翼翼地劝我早些休息

我倾吐一口浊气觉得自己实属庸人自扰龚平茹也是我朋友她怀了龙胎我该高兴才对况且看样子她似乎自己都不知道怀孕的事情孕中怎能饮下这么多黄酒明日我该说说她

第二日午时圣旨到我将搬到甘泉宫的主位居住偏殿住的是愉答应易燕

甘泉宫着实比景和宫离养心殿近许多但离那几位高位妃嫔也近不少要更加小心谨慎才是

我约了龚平茹和宫中一位信得过的女圣手医师龚平茹的确是怀有身孕且将近三个月

她自己也很吃惊以为自己只是养胖了一些而已

龚平茹的确是很瘦体态纤长即便是已有三个月的身孕依旧不显怀加上她自己本就月事不准也未曾放在心上

我劝她养足三个月之后一定要说出来孕中的吃穿用度都该特殊对待别被有心人钻了空子

她开口张张合合却又什么也没说出来眼神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当时我只当她是太过震惊

后来她告诉我这件事过后她才真正把我当作了这后宫里可以信任的姐妹怀孕的事她其实早就知道只是不想被人当作靶子故意瞒住的

我故作不高兴地问原因她说她当时有些怕我才没敢说

怕我做什么

你是这宫内最喜欢皇上的人看见别的女人怀了他的孩子你不得气急败坏地想除掉

我既好气又好笑不知道这个女人怎么满脑子都以为我今儿要除掉这个明儿要除去那个跟个鬼面阎罗似的

我自然是希望我与卫璋能做到一生一世一双人可现实摆在眼前这显然是不可能的既做不到我就该想他所想虑他所虑为他排忧解难

龚平茹养足三月胎后禀报了自己怀孕的消息在平静的宫中引起一片喧哗

我却好像比她还紧张她的衣食住行我都细细让锦瑟姑姑检查过还让娘亲联系了宫中一位信得过的接生稳婆

皇上也没有像之前那样故意避讳我他解释说之前是怕自己过多关注我会引起李太后和他姑母盛阳公主的注意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那你那日为何又对我好了

见不着宝娘的时候还能克制见着宝娘之后便不想也不顾那么多了想让全天下都知道宝娘是我的

卫璋说这话的时候好像略微有些委屈那双水洗过一般潋滟的眸子直勾勾地映着我长长的睫毛抖得像蝴蝶他经常这样在我面前显示他脆弱的一面像个孩子一样撒娇

他是被那两人逼得有些过度紧张

我也十分受用他这副模样像只小猫一样挠人

我替他捏捏肩告诉他没关系宝娘不怕这些坏人

虽然我无法参与朝堂政事可我外祖父是曾经的老太傅我的父兄手握着西北的兵权若他需要我也可以替他在李太后和盛阳公主之间杀出第三条路来

龚平茹的肚子一天天地变大其间也发现过一两件于胎儿不利的物件幸亏拦截得早没发生事故

也有派人去查可我同她的力量终归有限也没查出什么名堂最后无非就是太后皇上那儿多给些赏赐

龚平茹竟是个手笨的什么女工也做不好我便替她做了好些童衣童鞋

有一日我做女工正入神恍惚被人从背后抱住他身上的龙涎香十分好认下巴抵在我的左肩上蹭蹭宝娘在做什么

我咬断一根线头递给他看我新做的虎头鞋

他只象征性地看了一眼就扔到一旁问我喜不喜欢小孩子

过了年才十七的我红着脸说没想过这些

没想到卫璋却直言自己不喜欢孩子

生孩子是件很危险的事情你若是喜欢孩子以后从别人那抱养一个就好

我一时错愕得说不出话来稍稍偏头只看见他微微翕动的睫毛

他见我没答一时间又自己笑了安慰似的说道我也只是说说宝娘想要孩子我们就生一个我们就多生几个给宝娘玩

那一夜卫璋宿在我宫中身体力行地抚平了他下午说的话给我带来的不安

新年倒成了我盼望的时候因为我的娘亲是诰命夫人年关之际能经常进后宫拜访参宴

时隔五个多月不见娘亲一见到我竟没有哭只是告诉我今年父兄皆不回京过年

娘亲用手抚过我的脸颊说我瘦了些

可我瞧着娘亲才是着实消瘦不少今年我不在父兄也不在她一个人要怎么守着偌大的将军府过年呢

她倒是反过来宽慰我说外祖父给她写了信邀她回徽州过新年这才让我心里好受些

又问我有没有受委屈那卫小八有没有欺负我我皆耐心地答过

末了娘亲凑在我耳旁小声地问我有没有考虑过孩子的事情因为她也知道同我一道进宫的人中已经有人怀孕的消息

我告诉她怀孕的龚常在现在是我的朋友她已年满十八而我过完新年才十七岁目前在喝避子汤没考虑过孩子的事情

她哦哦地答应终于放下了心娘亲告诫我目前朝堂内外局势汹涌不是怀身孕的时候皇帝也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等他有了一两位皇子你再生也不碍事一切都要以安全为先

我回忆起卫璋不想让我生孩子的事情终究还是没有跟娘亲开口说及此事

可能是第一年在宫中过年各类规矩仪式虽烦琐但仍让人觉得有趣等忙完该做的事后我先绕路回了趟吉嫔所在的景和宫拜年

吉嫔见我来也不惊讶只拉着我往宫内坐

按道理来你年纪小来拜我我该拿守岁钱给你可你又我高一级理应你赏钱给我才对

两人说了几句俏皮话仿佛又回到几个月前

吉嫔照例多喝了几杯说这是自己入宫的第四个年头她是皇帝登基时纳的一批新人皇上仿佛已经遗忘了这儿许久不曾来过

同她一起入宫的姐妹中皇帝偏爱曹贵嫔曹贵嫔与齐淑妃交好两人皆生了一个女儿

她又跟我说不用太担心龚常在她这胎只要自己不出问题铁定是安然无恙地生产

我问她为什么她说龚平茹家世一般不会成为李太后和盛阳公主的眼中钉而且她现今只是个常在也好把控

生个公主她最多封个贵人若生个皇子皇帝年二十三也该有个皇长子而她生出皇长子必定过继给无所出的王皇后

那盛阳公主那边不会担心皇子被皇后抱走给她带来威胁吗

吉嫔又抿了口酒王皇后有一个皇子那下一个皇子不铁定是齐淑妃的

我想着吉嫔说的未免也太简单了些若是盛阳公主这边不想让这胎划给李太后这方而第二个皇子李太后又不想让他过继给齐淑妃呢

这样拉扯互不相让会不会出现双方都不允许宫内出现新生儿的局面

没想到吉嫔听着我这番没认真思考过的话竟流下两行清泪来

她反问我为什么没想过皇帝正值壮年四年来为何宫内只生出过两位公主

齐淑妃自是有盛阳公主撑腰而曹贵嫔纯属攀附着齐淑妃才能生下孩子其他妃嫔难道都不曾有过孕吗

我从她的眼泪中读出意味原来不是其他人未曾有孕而是那些未出世的孩子都成了李太后与盛阳公主斗法的垫脚石早就胎死腹中未曾见过人间日月

可我没想到吉嫔原来也曾怀过孩子怪不得她能看出龚平茹有孕怪不得她教我纳小孩的鞋底时手法那么自然而娴熟

她用手背抹去泪水怕吓着我一样安抚我现在不用那么害怕如今李太后和盛阳公主好似达成什么交易不会再去迫害这些低位分的嫔妃反而希望她们早早地生出皇子来

我好像明白为什么卫璋和娘亲都不想让我怀孕若我怀胎以我母家的身份地位必然会留给自己抚养这样一来能不能生出这胎都必然凶险万分若是侥幸生出来恐怕这孩子也不会在安稳中长大

从吉嫔处出来我都不敢去看龚平茹生怕自己看向她的目光会带上些许怜悯

谁会不想抚养自己怀胎十月辛苦生下来的孩儿呢

正当我放宽了心认为龚平茹这胎十拿九稳的时候她却出了事

其时龚平茹已经临近生养不宜外出走动而李太后一方似是已经把龚平茹的这一胎看成自己的囊中之物自然也对她百般呵护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带她一份

我猜测以李太后的心思或许担心日后王皇后不好拿捏想着将这个龚常在发展为自己的人也好

这一日赏戏李太后如往常一样叫上龚平茹没想到回宫的路上她却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不可避免地要早产

如今太医院所有的御医都赶来了李太后下令无论如何要保住这个孩子而御医表示龚平茹的情况十分危险孩子不足月极有可能两个都保不住

我赶到的时候龚平茹正难以抑制地痛叫着院子外站满御医和妃嫔

王皇后捏着佛串难得瞧见她如此紧张皇上也从养心殿赶来陪在太后身边说着话

我同卫璋对视一眼向太后提出要进去陪龚常在生产

李太后似有不悦我跪着解释道我与她平日就交好现在陪在她身边说说话分散注意力也许能让她安心地生下孩子

提到孩子李太后不再坚持我立马进入宫殿看见了之前就打好招呼的稳婆

我不动声色地与她交换了眼神龚平茹还躺在床上痛楚地大叫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示意我来陪她

她也感受到了汗水止不住地流下表情痛苦而狰狞眼神却稍稍安定下来

我俯身在她耳边告诉她不用担心稳婆是自己人如果发生危险一定会先保她

外头的人都觉得龚平茹的死活无关紧要她们只在乎她肚中的孩子可龚平茹是我的好友无论如何我也要保住她

经过一夜的挣扎最终有了最好的结果母子平安

龚平茹生下了一个皇子李太后很是高兴希望皇上重重赏她连带着我也沾了光说小时候没白疼我

刚送走心满意足的李太后和王皇后卫璋站在龚常在的院子中一言不发地看着我

他朝我走过来突然抓起我的右手问我不疼吗

那是刚刚被龚平茹生产时紧抓的手被她捏得紫一块红一块还有指甲掐进去的血痕

我用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紧皱的眉头转头发现德才已经屏退了闲杂人等这才大胆地踮脚吻了吻他的脸颊安抚地告诉他没两日这伤就能好

似乎是没想到我在院子中也敢如此大胆他的脸上竟慢慢地浮现出一片薄红气也消了大半

你不去看看孩子吗我心知这个时候龚平茹应该最需要孩子父亲的陪伴

可卫璋不愿硬是拉着我回到甘泉宫

我知道他的脾性这时候只能哄着不能硬来便乖顺地和他一道离开也加深了一个念头看来卫璋是真的不喜欢孩子

宫中的年岁也没我想象中难熬眨眼龚平茹的孩子都能开口哇哇乱叫了

皇长子果然被王皇后抱走取名为卫玠虽然李太后不让孩子与生母多接触幸好不曾限制我去见玠儿

我便时常把玠儿的情况事无巨细地告诉龚平茹让她欣慰些

龚平茹倒比我想的坚强多了她晋升嫔位迁居至自己宫的主位也没有怨天尤人反而比我们初相识的那年还鲜活话也多了些

她还敢说我皮相美骨相凶是个冰美人不笑不说话的时候就像是在算计什么后来熟络了才知道冰虽寒冷又尖锐但也会融化成水

还说一开始没想和我做朋友只是她更看不起江南来的那些小家小户这才勉强同我说说话

龚平茹的脖颈细长漂亮我告诉她一开始见她的时候她的样子真的像极了昂首的仙鹤像是生怕一同我们说话就会染上我们这些凡人的俗味

说起孩子她也没有那么遗憾觉得能捡回一条命来就阿弥陀佛了

只是对没找到那日在她宫前洒水致使她摔倒早产的罪魁祸首心中有十足的怨气

她是大理寺主簿的女儿对破案这些倒有兴趣向我发誓她一定会捉到凶手可她生完孩子之后李太后对她态度冷淡不少皇帝又是笑眯眯嘴上说着查却没个实际动作单单凭我同她的人脉和能力着实查不出什么来

我入宫的第三年年十九朝堂外却发生了一件大事

先是吏部尚书参了一本李太后的爹说晋阳开国公以权谋私竟堂而皇之地在京城内卖官鬻爵

一石激起千层浪皇帝勃然大怒斥责吏部尚书满口胡言立马就将人关进了天牢看也不肯看他所呈上来的证据

这一出令人咂舌大多人是没想到有人敢在太岁爷面前动土直接动了李太后的爹更多的官员们没想到的是皇帝竟查也不查就将吏部尚书关进天牢直接向李太后低头示弱

那天刚下了朝卫璋就立马去了李太后的宫中跪了足足一个时辰可我替他在膝盖处上药时却明显察觉到他的高兴

宝娘一把火就要烧到李家头上了他很少与我讲朝堂的事可那一日却喋喋不休地跟我说了许多

说他这招以退为进已经让李家惹得群臣不满再等几日他还有份大礼送给李家

他的眸里浮现出危险的笑意宝娘等开春了我想把你的位分再往上晋一晋

无功不受禄我不明白

他不肯再让我上药依偎着我一遍又一遍地叫着我的闺名直至二人都面红耳赤

没过两天户部尚书与刑部尚书联名再参开国公一本列举李太后的爹贪赃枉法藐视朝纲的二十一则罪过

听说那一日群臣激愤尤其是那些言官恨不得撞柱以明志誓要卫璋调查李家还天下一个公道

皇帝见此再也没法替李家遮掩只好派已经升至大理寺卿的龚平茹的父亲为主审史部侍郎元培清为副审将开国公押至大理寺调查

元培清是盛阳公主驸马爷的心腹

卫璋终于在群臣中露出他凶恶的爪牙和野心这一击他忍了这么多年势必要击垮李家这个外戚

卫璋这几日春风拂面在我面前乖巧得如同猫儿可我突然发现如果逆着摸猫儿的毛也会被它锋利的爪给划伤

很快开国公连同李氏一族做的那些腌臜勾当都浮出水面来二十一则罪名样样坐实一夜之间风光无限的李家人该流放的流放该诛杀的诛杀卫璋一个也没有放过

眼看他高楼起眼看他高楼倒

龚平茹人在宫中坐赏从天上来皇帝称赞她的父亲龚寺卿在此事中秉公执法刚正不阿于是龚平茹同我一样升了贵嫔

李太后被监禁在寿喜宫中任何人都无法探视皇上却未追究王皇后的任何责任即便王皇后的家人已经被他斩杀得所剩无几

而同样在此事上出力颇多的吏部侍郎元培清则顶替了之前惨死的吏部尚书的职位卫璋又象征性地提拔了他姑母盛阳公主的一批人手算是感谢盛阳公主在扳倒李家一事上出的人情

好像一切皆大欢喜

没有了李太后的管教卫璋像是撒了欢一样整夜整夜地宿在甘泉宫对我百依百顺甚至我提出要调查清楚两年前究竟是谁在龚平茹的宫门前洒了水结了冰让她滑倒早产他也欣然应允并给足了我权力让我去戚宗府借调人手

只是升了位分的龚平茹不大高兴拉着我驱走旁人同我说她的心里话

你不觉得皇帝很可怕吗

我看着她不说话她便自顾自地分析起来

最初她受宠的时候便觉得奇怪皇帝不问她的喜好却时常同她聊起她的父亲然后暗中一步步扶持着她的父亲坐上大理寺卿的位置拿下了大理寺的控制

就好像他在下一盘棋在她们刚入宫的时候自己就被选中了

与其说是自己被选中不如说是自己的父亲被选中这样慢慢的不起眼的升职就是为了这一天能让自己出了名的古板正直的爹能不受外物干扰不畏权贵威胁恐吓将李家调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让李家人全部伏法

她说我是家中独女我父亲唯一的弱点就是我如果利用好了我我爹很可能就会真正效忠于皇帝

他外表看着人畜无害甚至在朝堂上装作懦弱无能实际上早就有了自己的打算然后心狠手辣地去完成

我擦了擦她额角的汗说我觉得是她想多了吧这兴许都是巧合

你不了解卫璋他不是这样的人我信誓旦旦地向她担保

若他真是利用我们那最该利用的就是我了我外祖父曾是一品大官是先皇的太傅手下教出来的学生遍布朝野即便现在卸甲归田仍是打个喷嚏都能引得朝廷一阵动荡更不用说我那手握兵权的父亲更是国之支柱

若他想要权只要他向我开口我和我的家族必会为他赴汤蹈火又何必这样隐忍数年呢

龚平茹觉得她说的和我想的并不矛盾还是觉得卫璋不是好人她问我如果皇上也利用了你呢

我将他奉若自己的神明从未怀疑过这些斩钉截铁地回答不可能

说着说着两人意见分歧更大谁也不肯服软我开始同她第一次冷战

夜间卫璋仍是来甘泉宫用晚膳我借口吃撑让他陪我在宫道上走走消消食

走着走着卫璋突然靠近我温柔地牵起我的手

我仰头只看见他狡黠地一笑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当初我每次进宫他就守在宫门口等着我每次等那么久只为了能陪我走一段出宫的路

卫璋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像是有些胜利者的扬扬自得甩着牵起我的手划出一个小小的幅度

他垂着两排扇子似的睫毛眉梢眼角都是温柔宝娘啊我会牵着宝娘走一辈子的路

我用另一只手握成拳捶他当年一个和我略微站得近些都会面红耳赤的人如今怎么说起情话来驾轻就熟的

还没捶几下他兀地停了下来捂住被我捶了的地方眉毛拧成一道发出疼的声响吓得我连忙停下来掰开他捂住的手掌看看是怎么样了

没想到他竟趁机用手臂将我擎在他胸前抱住哧哧地憋着笑

原来是在耍我我气得在他怀里扭动却挣不开

宝娘别闹你看看今天的月亮

红墙绿瓦上有一轮圆圆的月亮月光温和地洒满在宫道上

今天是十六吧我告诉他

月亮再圆都不及宝娘圆圆的眼睛漂亮

胡话我笑着也紧紧抱住了他两人一同笑着沐浴在月光下这竟成了日后我最常想起的温柔时光

他紧紧地搂着我风也笑我月亮也笑我宝娘也笑我

年初过后还有一件更令卫璋开心的事情就是李太后上吊自杀在寿喜宫内因不许旁人靠近一日三餐都靠人从外面送以至于等到宫人发现时她的尸身已经在大夏天发出恶臭

一切奠礼都从简从封号到陪葬卫璋都像赌气似的告诉全天下他有多不待见李太后连她的尸身都没能和先皇葬在一处算是天大的耻辱

可李家已经没人了没有人会站出来为李太后说话就连王皇后都没有

朝中渐渐起了些废后的风声在忙完国丧之后卫璋问我想不想当皇后

他喝了酒有些许醉意问这话的时候却是异常地认真

不想

他倒是有些意外问我原因

我说自古以来皇后要担的担子太重要当得起端庄贤淑管理好后宫我不想做皇后我只想做你最宠爱的妃子

我也不傻他话中有试探的意味如今除了齐淑妃数我家世最好卫璋害怕外戚当道自然不会属意我当皇后

他的面色像三月的桃花透着粉红眼皮低敛着睫毛动了动复而又睁大了眼抬头看我用那双乌黑的泛着水光的眼睛

宝娘不做皇后就做一辈子的宠妃吧

卫璋的声音有些异样我看着他悲伤的面容突然想到不知道卫璋是不是长得更像他的娘亲些

你这么恨李太后是因为曦妃是太后害死的吗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么胆大的话来以至于刚问出口我就想把这话收回到肚子里去

其实曦妃并非我的生母他眨眨眼我是一位宫女生的孩子直到八岁之前我都住在冷宫里

这也算是一段宫廷秘辛连我都以为他就是曦妃的孩子曦妃当年是容贵妃一派的人物后来容贵妃的六皇子死了改扶持五皇子没想到五皇子也死了完全失势的容贵妃在先皇死后被李太后赐了一杯鸩酒一命呜呼

而为了当时的李皇后能拥立自己的儿子八皇子上位曦妃自己用一根白绫结束生命与卫璋划清界限这也是为什么李太后一直都明里暗里与卫璋作对她根本就对他没有一点母子感情

八岁那年遇上一场百年不见的雪冷宫里连木凳都被劈开做柴火取暖我在宫中玩着我八岁之前唯一的玩具一个我娘亲用藤条编的蹴鞠突然我一下子踢得太高蹴鞠就飞出了冷宫的宫墙

我长那么大从未出过冷宫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娘亲和一个送饭的宫人告诫我一定一定不能走出去

那一天我也不知道是怎么鬼迷了心窍抑或是舍不得我唯一的玩具就跑出宫外去捡那枚蹴鞠

意外地被曦妃身边的掌事姑姑碰见她也忍不住讶异宫中竟然有这么大的男孩于是回去同曦妃禀告曦妃自己并无所出就动了收养我的心思

当时容贵妃还很受宠她又依附于容贵妃便通过容贵妃的手段收养了我抹除了我在冷宫长大的经历时间长了大家都忘了我原本不是曦妃的儿子

卫璋愈加头脑昏沉说话也非常缓慢不过曦妃的确很好她给我锦衣玉食的生活教我如何在这没有刀光剑影也能死人的地方活下来

曦妃说她说……到最后卫璋张开口说了什么却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

可怜我却把他的唇语都看得真真切切他说曦妃教他要去结识那些有利用价值的人

人人皆是工具人

我喊来德才将卫璋抬到床上歇息

第二天消息传来我将被册封为宝妃封妃同册嫔是不一样的要命礼部选个良辰吉日

娘亲来宫内看我近年来她每次第一句话皆是问我卫小八对我好不好好像我说一句不好她就能替我暴打卫璋一番

可今日她没问娘亲高兴极了告诉我封了妃也就算在宫中留有一席之地 以后她也不用那么地为我担惊受怕

我问她户部和刑部的尚书是否都曾是外祖父的学生

她面色一僵问我怎么提起这个

我告诉她我不想成为一个被人蒙在鼓里的傻子若是一叶蔽目对朝中事一无所知恐怕哪日会触及天子逆鳞引来杀身之祸

我故意夸大了说娘亲略一沉思还是将事情原委都告诉了我

这事的确和外祖父有关是我娘亲亲自去求外祖父用的人情李家被灭我外祖父功不可没

她说没办法自你执意入宫起整个甄家就不能独善其身必须参与到与李太后和盛阳公主的争端之中

娘亲终究还是落下泪来像是小时候被我气哭那般断断续续地抽泣现在甄家的一切都拴在天子身上明年你兄长就会被调回京城来往禁军里安插

禁军由盛阳公主牢牢地把控在手中也算是她的一张底牌即便我父亲在西北掌握着几十万大军若是京城发生变故他也不能短期内赶来禁军等于掌握了京城的军事命脉

原来在我看不到的地方甄家人在赌上性命地为我铺路这一声宝妃未免来得太过珍贵叫我如何受得起

娘亲走后我好似大病一场

御医说是胃病胃受了凉可我知道是心病

我借口困倦不敢再去看卫璋的眼睛那双水浸过的瞳孔里映的是他深爱的宝娘呢还是他手上一枚姓甄的棋子

原来龚平茹说的可能是真的

不可能卫璋即便是利用了我也是建立在爱我的基础上吧

卫璋一定是爱我的这仅有的爱意是唯一能哄骗我支撑我这么多年来为他付出的努力

他日日来看我每一碗汤药都是他一勺勺吹冷了喂给我的这样细致体贴的温柔终于让我又安下心来

卫璋忙的时候龚平茹便时时陪伴着我我们谁也没提几个月前的不欢而散又重回好姐妹的状态

可有一日她终于还是先提起这件事她说对不起

得知李太后倒台真相的我现在知道其实她说的是真的她的父亲是卫璋为了除掉李家特意安插上来的连我也被他利用了

这样的我怎么能接受她的道歉

她见我不说话又自顾自地补充其实皇上对你是真的不一样的也许是我想多了

我自己也觉得奇怪明明之前我还愿意为卫璋赴汤蹈火可现在我知他利用了我竟是万般心痛也许他不知道他不必瞒我的其实他的宝娘什么都愿意为他做

卫璋几乎日日来探病对我的事情几乎事必躬亲整个后宫都知道即将册封为宝妃的甄宝岚是皇上心尖上的人

我笑了笑说此事过去了然后同她提及重新调查她当年滑胎早产一事我拿了皇上的令牌可调动戚宗府的人一同调查清楚

龚平茹很是兴奋觉得自己终于派上了用场

我心想要是我们没有吵架也许现在已经得到了结果也不至于又拖延了数月更觉对不起龚平茹

于是又求了皇上让龚贵嫔能时常探望自己的亲儿子卫璋现在对我几乎百依百顺他垂下纤长的睫舔了舔我的耳垂半阖着眼眸对我笑说求人得有求人的样子得看你的表现

没想到出师不顺的我们刚开始调查就陷入瓶颈因为时隔三四年加上李太后倒台宫中人手几乎是换了一批新的

我们去了戚宗府去了掖庭线索少得可怜不过我倒是有个不能同龚平茹说的意外收获就是我找到了一位极其年迈曾给在冷宫中卫璋母子送过饭的老人

只因平时给冷宫送饭的宫人与她关系好又没人关注冷宫的一举一动有时候她会偷偷替那个偷懒的宫人送饭

我送回龚平茹又乔装打扮折返回掖庭问那位老宫女关于卫璋的事情

老宫女有些神志不清她还不知道卫璋已经继位成了皇帝讲话断断续续我好不容易才听明白大意

她说那孩子小时候就很漂亮像极了同住在冷宫之中的他的生母他的生母只是原先一个御前奉茶的宫女一夜荒唐被封为了最下等的才人

先皇也只在那个月中想起过几次这个女人后来就完全将她遗忘李皇后出身正统认为他娘亲是花了手段爬上龙床同容贵妃一样以色侍人罢了于是寻了个错处将她打发到冷宫去

没想到卫璋的娘亲去了冷宫不久后竟产下了一位皇子而身处在冷宫中的两三位失宠的宫妃一合计将此事瞒了下来并悉心地省吃俭用把最好的东西给卫璋让他们母子得以苟活

待到他八岁那年遇到了一场极为罕见的暴雪大雪封路难将异地的柴炭运回京城后宫中的炭火也储备不足不够用自然冷宫中就一丝木炭也没有

那个冬天太冷太冷了冷宫里的女人们将御寒的衣物都给了卫璋母子自己却一个一个被冻死

突然有一天冷宫起火了在茫茫雪地里燃烧出一片火光来那时候掌权的容贵妃懒便让自己的手下曦妃去处理这件事这才知道先皇居然还有一个孩子在冷宫中

那老宫女脸上沟壑交错微微扯起嘴角不知道是笑还是哭她突然凑近我的耳边告诉我几位知情的宫人都说那把火是八皇子自己放的

至于他究竟是想烧死谁就没人知道了

她又突然大声地嚷起来烧起来啦烧起来啦他想烧死自己的娘亲啊

不许说不许说了锦瑟锦瑟拦住她让她永远也不能开口害怕极了的我向锦瑟姑姑发布了这样的号令由虹玉搀扶着回了甘泉宫

我想我大概是杀人了

没想到回到了甘泉宫卫璋竟坐在殿中等我

宝娘去哪了可叫我好等他还是如往常一般说话都像撒娇

我看着从小相识的卫璋觉得自己好像不认识他了

他见我面色灰白以为我不舒服关切地立即上前用手背探了探我额头的温度问我你又去哪吹了风

我哭了第一次在卫璋面前哭了我告诉他宝娘想娘亲宝娘想父亲宝娘想哥哥

还有一句噎在喉里未说出宝娘想回家了

他局促地一手搂着我的腰一手安抚地顺着我的后背明日朕就让你父兄回京来看宝娘好不好

可我知道即便快马加成从西北回京也要一个月

父兄还没到我就先受了封妃的礼娘亲把我曾经期盼极了的茜素红嫁衣也带给我让我在宫中试穿过了把瘾

我穿着九重红嫁衣在卫璋面前转了好几圈茜素红染的罗裙一圈圈像盛放的花朵他眼中的新奇也证明了他的惊喜

他吻着我额前画着的花钿宝娘真好看

卫璋哥哥我又如最初时那样叫他你爱我吗

他也没纠正不让我喊他的名字只是回答说当然

不许这么说我想听那个字

他佯装不知地嬉笑着问哪个

我静静地看着他最终是他败下阵来紧握住我的手他的身形与记忆中那个脸红的少年重叠郑重地告诉我

我喜欢宝娘永远

可他还是没有说出那个我想要的爱字我还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喜欢和爱也没差多少吧

距我封妃没多久虹玉突然来禀报说我院前跪着一位答应

我连忙让人请进来瞧着这位令人耳目一新的美人实在对她没有半分印象

美人一进门就哭哭啼啼地跪下原来她是同我一同进宫的那个京城芝麻官的女儿凌怀没想到四年一过人长开了竟变得如此貌美

凌怀告诉我当年是她在龚贵嫔门前泼了水但她也是受了曹贵嫔指使没有办法才做出如此恶毒之事近日听闻我同龚贵嫔在重新调查此事便吓得立刻来自首

她哭得梨花带雨我告诉她此事并不关乎我的感受你真正要道歉的是龚贵嫔

她又哭着说自己不敢这才来先告诉我说无论如何请我保住她一条命

我瞧着她不像是说谎的样子问她可有证据

她摇头称没有

没有证据时隔四年也会来认罪吗

曹贵嫔是齐淑妃的人也是二公主的生母如果真是她做的一有可能是受了齐淑妃指使二有可能是她自己怕龚平茹生的孩子分了她孩子的宠爱三有可能她表面上是齐淑妃的人实则受他人指使

我叫来龚平茹与她在隔壁的耳房中商讨可能性觉得不放心又派人请来吉嫔

吉嫔把那日告诉我的事情简短地告诉了龚平茹经过那三年的冷战李太后已与齐淑妃达成和解不再迫害宫妃的孩子所以我的第一种分析几乎可以排除

二和三皆有可能只是不知道哪种可能性大一些

吉嫔说凌怀这次来也很可疑她本在宫中就是极不起眼而且事情已经过去了两年实在是查不出来什么这时候她突然跳出来确实可疑

我们三人警戒着来到了凌怀面前告诉她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即便这样你也要认罪吗

能看见凌怀瘦得可怜眼圈下还有淡淡的黑斑像是常年睡不好一看便是好欺负的

她磕头道只要不杀了我我愿意认罪

吉嫔问指使你的真的是曹贵嫔吗如果你愿意供出真正的主谋我们可以既往不咎

凌怀脸上显示出不解当时真的是曹贵嫔让我去龚贵嫔宫门前泼水的使路面冻结成冰人一过就会摔着

既然这位妹妹也认罪那就打入掖庭吧吉嫔故意诈她也不知道你这副小身板受不受得了干那些脏活苦活啊

龚平茹立刻明白了吉嫔的意思附和道哎呀妹妹这细皮嫩肉的送去掖庭也太惨了还是送到冷宫中去吧那里虽然有冤魂作祟但也不至于被人欺辱

凌怀却下定决心一般磕头谢恩我去哪里都可以只是我还不能死我家中就我这么一个孩子只要每年我能写封信回家报个平安就行

接着她就重重地磕着响头谢谢娘娘们的不杀之恩谢谢娘娘们的不杀之恩

一时间房屋内全是头磕地发出的砰砰声磕得她额角血肉模糊

屋子里的人都有些愣住我用目光征询了下另外二人的意见做了回好人扶起了她

罢了当年你也不过是受人指使只要你是无心之过今日便放过你往后你要一心向善不要再动些歪心思

凌怀的目光中闪过欣喜的神色真的吗谢谢宝妃娘娘谢谢龚贵嫔娘娘谢谢吉嫔娘娘

自此凌怀每日都会赎罪般早晨天不亮就在我宫门前放上一束新摘的鲜花每一朵都是挑选过的极新鲜的沾着露水的让人瞧着就讨喜

不仅我宫前龚平茹和吉嫔也有

卫璋瞧见了觉得新奇说他在龚贵嫔那也见到过这束花问是谁摘的

我回答说是凌答应摘的他思索半天竟对这个凌答应一点印象都没有

宝娘好香啊

他紧抿着嘴唇闭眼靠着我细细地嗅指尖却抚过带着露水的花骨朵似乎很喜欢这股子花香

没想到没过多久宫里就多了一位香贵人

不是别人正是那日日采花献给我们的凌怀

虽然明面上我对龚平茹和吉嫔说自己不介意内心还是有些不高兴的总觉得像农夫捡到了一条被冻僵的蛇放在怀中捂暖后蛇醒了反咬了农夫一口

不过这段时间我把更多的注意力投到了曹贵嫔身上可曹贵嫔为人处世很低调除了每日去给齐淑妃请安就是陪着二公主玩耍并无什么特别的举动发生

我入宫的第五年春天宫内一下子传来两则喜讯齐淑妃和香贵人都有了身孕

这两则消息更使我妒火中烧有些埋怨自己肚皮不争气去年年中我已经停了避子汤后宫中我侍寝次数又是最多的怎么会生不出孩子来呢

龚平茹和吉嫔看得出我心情不好时常会来陪我解闷但是一则真正的好消息来了我的嫡亲兄长今年要被调回京城中来

更重要的是要为这个大龄兄长找一位贤妻我哥哥甄安峪是个不解风情的武痴

想来我父母真是可怜为了不听话的我不得不参与权力争斗还要为哥哥讨媳妇而费心

幸得哥哥人好家世也好世人都知李家倒台后甄家是最显贵的家族且哥哥长得剑眉星目应该是女孩都会喜欢的类型

娘亲将花名册给我我们一同选了三位官家女子给哥哥可他表示自己都不喜欢

我父母又是极开明的不想在这种事上强迫他就先放他在京城中熟悉熟悉万一能碰上他喜欢的呢

哥哥领了官职在皇城内做一小队禁军的统领虽说从职务上看有些委屈了他但西北毕竟同京城不同父亲和卫璋都希望他从小做起了解京中局势未来才能从盛阳公主手中抢回禁军的统治权

哥哥回来是好事可卫璋近期却好像陷入了忧愁

在我软磨硬泡之下他才告诉我他怀疑齐淑妃肚中的孩子有古怪

若不是盛阳公主干预他是不想去齐淑妃处的现在也就是例行公事般每月去两次

他本就不希望她怀上孩子所以安插了人手在齐淑妃处每次都会暗中给齐淑妃喝下避子的汤水一次不差不知齐淑妃为何还会怀上孩子

他还在说些什么我却脑子嗡嗡作响一个字也听不下去了

难道卫璋也是这样对我的吗我身边是不是也有卫璋的人所以我才怀不上孩子

我对待卫璋一向坦诚便如实地将心中所想问了

他也十分诧异面上写满了不悦问我怎么会这么想他

若以前他这样说我必会以为是自己想多会晃晃他的手臂同他撒娇认错可历经种种之后我竟不是完全信任于他

我一秒不回答他面上的阴沉便多了一分阴鸷的眼神瞪了我一眼最终饭也没吃完就摔下碗筷离开

我不许锦瑟姑姑和虹玉上前收拾看着这满地的狼藉自己流着泪硬生生把整碗冷饭都咽下了肚子里

我不明白我和卫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过了一刻钟我起身去小厨房不吭声地煮了碗冰糖燕窝粥怕生闷气的卫璋不吃饭饿着自己

正当我起身前往养心殿的时候虹玉犹犹豫豫地拦下了我告诉我皇上没在养心殿去了香贵人那儿

我将冰糖燕窝粥砰的一声打翻在地也不知道跟谁怄气

香贵人怀了胎却好像更受宠了卫璋明明说他不喜欢孩子可他却时常陪着有孕的香贵人饭后在宫墙内走动消食

一同漫步我还以为这是我和卫璋专属的

他陪凌怀散步的时候也会十指紧扣吗会突然将她揽在怀中告诉她你的眼睛比月亮还好看吗

没想到两人同是快到了怀孕五六个月的时间突然传来消息齐淑妃有流产的征兆

没有阴谋诡计曹贵嫔自己就站出来认罪是她利用齐淑妃的信任将藏红花埋在鸡肚中熬汤小半碗就让齐淑妃有了反应

当时我还不知道此事有位小宫女急急忙忙跑来说宫中我认识的那位稳婆找我有事

那稳婆与我娘亲是旧识当初龚平茹生子一事她也帮了大忙如今她神色紧张地问我要不要除掉齐淑妃的孩子

我脑子嗡的一声巨响稳婆让我早做决定那头已经在催人回去

大脑反应不过来之下我的嘴巴竟张开说了声

稳婆得了令立马赶回齐淑妃宫中去

因为齐淑妃每餐都有御医检验所以曹贵嫔每次只敢放些许藏红花没想到今日积攒到了一定的量才喝了小半盅就腹痛不已

稳婆得我指令明明可以保住的孩子却被她鬼使神差地流掉并且齐淑妃再也不能有自己的孩子

齐淑妃还躺在床上只剩了半条命而得知消息的盛阳公主已经怒气冲冲地进了宫要卫璋给个说法

齐淑妃的母亲与盛阳公主是手帕交齐淑妃也是在盛阳公主眼皮下长大的情分自然不浅

可我关心不了这些我哭着去找吉嫔将事情的始末告诉了她

我杀人了是我杀了齐淑妃的孩子

吉嫔连忙捂住了我的嘴任我哭得天昏地暗直至晕厥

就当盛阳公主准备把曹贵嫔碎尸万段的时候她却早早地自缢了留了一封遗书唯一的请求就是希望皇上看在多年的情分上能找人照顾好二公主

盛阳公主自然不满意这样的结果将曹贵嫔宫中所有的太监宫女都抓了起来送到大理寺严加拷打调查曹贵嫔为何如此做事

可她宫中人的确不知因为每次送给齐淑妃的高汤都是曹贵嫔亲手煲的从不曾假手于人

不知为何龚平茹却站了出来告诉众人当年也是曹贵嫔让今日的香贵人在她宫门前洒水以至于自己差点滑了胎

然后我才明白原来是龚平茹知道我心中苦闷特意将凌怀拉下水果然卫璋一连几周都没再去香贵人那似乎对她怀的龙胎也不再感兴趣

我知道卫璋不喜后宫争斗他从小见惯了这些所以深恶痛绝这些后宫手段原先李太后在的时候他管不了如今必须要做点什么以儆效尤

可卫璋也不是真的悲痛齐淑妃没了这个孩子甚至不能再怀孕对他来说都是好事至少短期内盛阳公主都不会拿子嗣问题做文章

宫中乱作一团可怜年长的盛阳公主还要日日进宫照料齐淑妃

无人知晓我在景和宫晕倒吉嫔照料我几日等我精神好些的时候她告诉我她替我除掉了稳婆

只有不会开口的死人才是最安全的

我有些麻木和呆滞地看着吉嫔她抱着我说宝娘不怕我和龚贵嫔永远会帮你的

越担心什么发生得就越快盛阳公主竟从宫外带了医师来替齐淑妃诊治这一下子便发现了齐淑妃这一胎掉得古怪

等找到稳婆这一线索时众人才发现早被吉嫔处理掉的稳婆已经消失数日

我自己也不能消化这一串的变故日渐消瘦下来

过了一两周卫璋突然夜间召见我

德才告诉我皇帝正在盛怒娘娘是聪明人千万不要再惹皇上生气

卫璋果然是已经知道了稳婆的事可他还要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紧咬着嘴唇跪在冰凉的地上什么也不想开口对他说

原来吉嫔只除去了稳婆她不知道那日原先是稳婆身边的小宫女来通知的我也就留下了这个隐患

我突然明白过来这不是隐患是我的罪

卫璋是真正地生气了比上次在我宫内用膳时那次还要生气

他质问我宝娘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怒得摔碎了一块上好的砚台砚台在离我不远处的地方崩裂开来墨汁沾染到我艾绿色织金印花的百褶宫裙上大片大片的黑色像是裙上开出的花朵冶艳而不祥

这件衣服是卫璋最喜欢看我穿的所以面圣的时候锦瑟姑姑总是让我换上这身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紧锁着眉头突然睁大杏眼看他大声反问他你为什么不问问自己我为什么会为你变成这样

我本来有父辈疼爱有祖辈关怀生活得一点都不比宫中的公主差若不是爱上你卫璋我怎会自愿折断了自由被锁在了这小小的宫墙之内

我继续问他卫璋如果今日我不是甄家的女儿我的外祖父不是曾经的太傅你还会爱我吗

他似乎没想到过我会这样反驳他他的宝娘应该是温顺的总是笑脸盈盈地支持他这就够了

全心全意爱慕他的信徒又怎么能怎么敢质疑自己的神明

他的不回答像是间接是直接赤裸裸地撕裂开我的心

我不怒反被气笑说卫璋你不该这样沉不住你还没利用我的父兄替你拿回盛阳公主手上的禁军权你不该惹我生气的

他没有我想象中的暴跳如雷反而冷静地绕开案牍走到我身边

我也没想到卫璋比我想象中的要了解我他知道说什么话能让我比死还要难受

只见他突然淋漓地笑了几声伸出一只手服软一般温柔地想要扶起我待我犹豫着想要搭上他的手站起来的时候他恰然开口

宝娘你看你就这样做你一问三不知的甄家女儿不好吗我还可以陪你演一辈子的郎情妾意保证将你蒙在鼓里

那个小宫女我替你处理了做坏事你可不如我以后要知道斩草除根的道理啊

紧接着他不顾我的踉跄收回那只我以为能带给我温暖和希望的手紧攥成拳背在身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养心殿

空空的大殿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心想还好没在他面前哭出来

我一个人站起来发现腿有点麻走了几步喊虹玉来扶我我小声地告诉虹玉让她走得快些我裙子脏了

她紧张地以为我受了伤连忙检查着我发现只是有些墨汁沾染上了裙摆大片大片的黑色在底衬上晕染开来将艾绿染成黛绿

我听不见她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儿地嘀咕裙子脏了

裙子脏了我也脏了

虹玉不敢怠慢连忙带我回宫替我换下了衣裙

我自己洗

哎呀娘娘您哪会自己洗裙子呢再说了这个天水太冷了奴婢先去替您烧盆热水

我拉住虹玉又强调一遍不用了我自己洗

锦瑟姑姑拦住虹玉飞快地端来水和皂角

我捏着衣角用力地揉搓可墨汁沾染的时间长了有些洗不掉冷水将我的手指泡得通红我也没真的洗过衣服只是依葫芦画瓢似的揉搓

锦瑟姑姑耐心地陪我一起蹲着我泪眼婆娑地告诉她洗不掉了裙子脏了洗不掉了

不会的不会的你给姑姑姑姑替你洗

我不肯撒手瘫坐在地上越哭越凶

第二天我已经忘记我是怎么回房休息的只是德才来恭贺我说我被封为了顺贵妃

我不敢置信地问他我的封号不是宝吗

德才知道我与皇上发了龃龉小声回道宝字是您的名不是皇上给您的封号顺才是

果然卫璋比我心狠手辣多了他能轻而易举地骗取我的欢心更知道如何将我的真心踩在脚下践踏

我以身体不适谢绝了所有来贺喜的妃嫔抱着龚平茹默默流泪我问她明明今天立秋怎么会这么冷啊

龚平茹忧愁地看着我只是任由我抱着一遍一遍地告诉我会过去的

这个秋日是他登基的第九年二十五岁的他进行了第二次大规模的选秀

这次选秀京城中的达官贵人不敢再应付过去自李家倒台后卫璋的手段便渐渐显露出来

加上他模样又生得好膝下只有养在王皇后处那一个皇子大家便铆足了劲要将自己的女儿往宫里送

连当初为了齐淑妃好似要把整座后宫中人都为那个死去的孩子陪葬的盛阳公主一转眼又塞了两个模样可人的心腹家的孩子进来

人心凉薄不过如此

这两人其中一个是现任吏部尚书元培清的女儿元幼蓝

宫中突然就变得热闹起来除了王皇后我便是这宫中位分最高的甚至压过曾经风光无限的齐淑妃

只因齐淑妃的身体十分不好御医说不一定能活得过这个冬天

我倒是时常去探望她也是为了自我赎罪

她不知道我是害她如此的人只当我是好心不知道人死前是不是都会变得这样全无了戾气卸去浓妆艳抹褪去平日里的盛气凌人的模样她也好似只是个刚入宫的新人

我同齐淑妃一道抄写经文后来她受不住长时间地坐着便由我替她代抄顺便同她说说话解乏

她告诉我她父亲是从二品的大都督从小也是被爹娘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可惜父亲选择支持盛阳公主说未来八皇子会继承大统便让她以侧妃的身份嫁给卫璋

一开始她也是不服气的以她的心气怎么甘愿给人嫁过去做小总是同卫璋闹

可卫璋全然不顾她的嚣张跋扈用温柔渐渐地就把她满身的刺给拔了

没了刺也就没有了保护自己的武装她好像喜欢上了这个温柔的男人她说皇上想对一个人好的时候那是真的好啊虽然她没见过多少世间男子但她知道卫璋是真真的极好的一个人

每次她闹了闯祸了无论做出多过火的事情都是卫璋含笑替她善后也不会对她发火最多只是揉乱她的发髻

后来她知道这不是宠爱是纵容可渐渐地她知道他连对她的这份好都不是真的他忌惮的是她背后的盛阳公主所以他才装作对她好

但是还好卫璋对他的正妃王曼也是这样两人半斤八两扯平齐淑妃心里也没那么难受

他好像对所有人都是如沐春风你永远也不知道他的笑是不是真的开心

听她断断续续地讲着我想或许我能分辨他的喜怒可我永远摸不透他的真心

我突然问卫璋给你送过诗经

她摇头一脸的茫然什么诗经

我摆摆手又继续替她抄起佛经

我又问她王皇后是个怎样的人

齐淑妃哈哈大笑王皇后也是个怪人听说她在出嫁前有一个心上人后来李太后非让她嫁给卫璋王皇后虽听话地嫁给卫璋却始终与他保持着距离

我想起龚平茹说的在后宫中喜欢上皇帝才是最傻的

你看不喜欢皇上的人例如王皇后活得比谁都好

齐淑妃猛地咳嗽起来用锦帕捂着咳完一看全是血

她说我这孩子掉得也是罪有应得我曾经害过许多孩子可能这就是报应

原先王皇后也怀了一胎被我用法子打掉不过我看她好像也不是很在意

顺贵妃我还有一件事求你

什么

求你养我的琪儿

卫琪是齐淑妃的宝贝女儿长公主

我没问她为什么只答了声好

她说她会求卫璋将长公主过继到我膝下再求他给曹贵嫔的二公主找个好人抚养

曹贵嫔为何会背叛你

齐淑妃像是累了不愿意粉饰太平直说道我对她不太好打她骂她总是将她视作出气筒她恨我是应该的

那年冬天齐淑妃殁了

长公主过继到我膝下二公主则由景和宫的吉嫔抚养

宫内来了许多新人姐妹按规矩经常来我这请安

她们每次见到我都有些讶异说没想到顺贵妃如此年轻果然是皇帝的宠妃

宠妃卫璋已经几个月没来过甘泉宫这算哪门子的宠妃无心中混着有心算是一种嘲讽

可我只能在新人面前端着笑着说皇帝喜欢乖巧温顺的孩子要学会讨皇帝欢心

我好像变成了我最不喜欢的样子

曾经我问卫璋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卫璋说我就喜欢宝娘这样的乖巧温顺

如今想来竟是字字诛心

某一日姐妹聚会龚平茹对我和吉嫔说想把大皇子卫玠给领回来养

她说玠儿快四岁了很快就要识人

我和吉嫔对视皆是吃惊我们一直都以为她对这个孩子没什么感情哪怕皇帝解除了李太后立下的不让他们母子相见的禁令龚平茹也甚少去探望这个孩子

她目光坚定也不像是在跟我们说笑

虽然她是贵嫔有自己抚养孩子的能力但从挑不出错处的王皇后那要人无疑难于上青天

我犹豫着说道要不你再自己生个

吉嫔也跟着哈哈一笑确实你再生一个难度都比从王皇后那要人简单

龚平茹讷讷地挠了挠鼻子说此事需从长计议但她真的想要回这个孩子因为她可能发现了一个秘密

曹贵嫔很可能是王皇后的人

这话可不能乱说啊吉嫔问她证据呢

龚平茹如实向我们说道这是她那做大理寺卿的爹审出来的

当时盛阳公主将曹贵嫔整个宫的人都抓到了大理寺大理寺也不敢怠慢连夜加班加点地审还是被他们审出了点东西

有个太监说有一次他看见曹贵嫔同王皇后在秘处讲话

可那只是偶然的一次他没有证据大理寺也不可能因他的一句话就要审王皇后而且卫璋暗中下了命令让龚平茹的爹审要认真地审但最好什么也审不出来

所以这件事就被略过他也只和女儿稍稍一提

王皇后果然有问题听完龚平茹的解释吉嫔接话道

这也太草率了仅凭她们讲过一次话

我告诉她们我对王皇后的印象一直很好她在我心中就像一尊不沾尘埃的佛像一般走路脚都不沾地的

脚不沾地那是鬼吉嫔呛我你是不知道齐淑妃当时同王皇后斗得有多厉害虽然好像是齐淑妃单方面地在挑衅王皇后可曹贵嫔作为齐淑妃的一条狗是绝不可能和王皇后多说一句话的何况还是暗地里

可这孩子本来就是要给王皇后的难道她不想要皇子吗

在我犹豫之际龚平茹问我你打算同皇上冷战到什么时候

吉嫔连忙拿了片云糕堵住了龚平茹的嘴我强撑着脸色没垮说了声不知道

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我害怕他还会做出怎样伤害我的事

我怕他说出那些伤人的话怕他告诉我其实他还是八皇子的时候就在骗我

怕他说其实他从来都没有爱过我从始至终对我只有利用而已

怕他说那些情话他对旁人都说过那些撩人的事情都是拿我练手而已

我怎么敌得过他呢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先动情者先输

那头香贵人生了个皇子皇上却未晋升她的位分

卫璋是真的讨厌有人在后宫中做手脚吧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从犯而香贵人凌怀却又一次没了消息消失在宫内

孩子给了她宫中的主位她的主位原先住的是已故的曹贵嫔现今住着的是吏部尚书元培清的女儿元幼蓝

元幼蓝像当年的我一样由入宫的贵人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摇身一变成了元嫔虽比我当年少了一级位分可没有了李太后的管教卫璋从一开始就把她宠得无法无天

可这元幼蓝偏生还是个乖巧孩子她来我这请安过几次是个书生气十足的小女孩说话文绉绉的并没恃宠而骄叫人寻不着错处

我那两位盟友十分在意我的心情总是对我嘘寒问暖告诉我别做傻事别吓着新来的孩子可我对元幼蓝并无像当初香贵人那样生气宝娘也是会长大的

可能是我觉得自己同她有些像加上她是盛阳公主安排进来的人我反而担心卫璋这个大魔头会对人家小姑娘不利

我最近把目光都投到了王皇后身上加上齐淑妃死前我经常陪她抄经文我对佛教也有了些感悟心得便时常向王皇后讨教

王皇后也非常欢迎我来还能帮她带一带大皇子

不知道卫璋是不是小时候也长这样玠儿最近刚学了说话走路也稳当了总是追着王皇后喊着额娘

我心下盘算如果想要回孩子现在的确是时候了等卫玠越来越大同皇后的感情愈加深刻再要回去可就更麻烦

这一日在景和宫我又日常和两位姐妹小酌几杯还不肯坐轿子回宫非得绕到出宫的路上走走锦瑟姑姑和虹玉拦不住我只好陪我一同步行

没想到居然遇到了卫璋他坐在九人抬着的明黄色软轿上眼中像天上的星星时明时暗一时间愣住了应该是没想到我会出现

我是真的喝醉甩开了锦瑟姑姑拉着我的手快步走上前张开双臂拦住了他的龙辇

大胆是何人是顺贵妃娘娘德才高声喊着刚想派人拦下我定睛瞟了瞟皇上的反应见卫璋并无怒意便示意停了轿不再言语

卫璋坐在高高的轿上微弱的月色为坐得庄正的他镀上了一层温柔倒像天上来的谪仙人儿我读不懂他深邃而内敛的眼神说不清是悲伤还是对我的怜悯

我是真的喜欢卫璋这双眼睛乌黑泛着水光的瞳眼尾略微向上弯曲同先皇一点也不像也许是像他那大好芳华囚禁在冷宫中的生母我猜想或许他的母亲也是凭同样一双多情的顾盼生辉的眼睛才能得到先皇一时的恩宠吧

小时候的我不明白为什么这后宫中的人总是如洪水猛兽一朝变脸比翻书还快有一次我明明见着国色天香的容贵妃对我母亲笑得春风洋溢可她一偏头在我母亲看不见的地方戛然而止地收住了笑甚至皱了眉头

她发现被年幼的我瞧见了全过程又瞪大了眼睛以示警告那一剜眼刀我记了许久因此做了好一阵噩梦梦里美丽端庄的容贵妃是一只大蝴蝶张开双翼时是云霞般的彩色而拢上之后就会露出无双数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我

卫璋还是八皇子的时候便是只玉树兰芝地站着眼神就像三月光照着波澜不惊的湖水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平和舒服所以我习惯在心思各异的娘娘堆中闷得透不过气时只消多看他几眼如一剂良药包治所有不安

他还是没下轿只是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不再绷直脊背单手撑着扶手用手指不断地轻叩着扶面发出哒哒的声响多了些急躁和心不在焉见我不说话许久开口道德才让人送顺贵妃回去吧

德才飞快地支使手下人去再搬一台软轿来

我得说点什么内心一个声音疯狂地响起快啊对他说点心里话随便说点什么留下他也好可我的身体像不受控一般如一尊陶俑僵直在原地卫璋见我无话可说已经命人掉头即将离我远去

被冷风吹得清醒了些胃里五脏六腑都烧得慌握成拳的手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疼痛使我转过身去不再看他一步步朝着宫外蹒跚走去

你去哪不知何时卫璋不仅没走又掉回头来看我

回家我告诉他宝娘要回家了

宝娘该回家的现在该在宫里待着的是顺贵妃那个人不是宝娘

卫璋皱着眉小声吩咐了德才几句自己真的走了一行人平稳地与我背道而驰我仰视着他高高在上的背影原来这才是卫璋真正的样子

德才跑到我面前跪下夜深了娘娘回去吧别让小的为难

我笑了笑得格外灿烂像秋日里百花凋零时仅剩的一朵迎着冷风独自傲放回宫去吧

正当我以为那晚是我和卫璋真正的决裂之时他却令人捉摸不透地每日午时来陪我一道用膳雷打不动即便一开始顶着我的冷脸色两人在饭桌上一言不发到后来也能心平气静地说上几句昨日的见闻

此番关心让我有些无福消受叫我忍不住担心他又想从我身上夺走什么宫人们说顺贵妃又复宠了表面看上去是他妥协可他又克制而残忍地唤我顺贵妃从不唤我的闺名

这样在我伤口上撒盐又喂我口糖不亚于凌迟的行为硌硬得我十分难受幸好有吉嫔和龚平茹日日邀我看戏邀我赏花邀我饮酒这才让我心肝脾肺都好受些

临近月中的时候吉嫔做了月饼邀请我和龚平茹品尝这才让我想起快到中秋时节

可吉嫔也不是邀请我们来感时伤怀的她想中秋必是王皇后组织着大家一起过晚宴还要和那些刚入宫的新人一道肯定不自在便做了一批月饼让我们仨提前聚会欢度中秋

我咬了一口呸地吐了笑着埋怨她怎么会做五仁的馅

东道主吉嫔是山东人咬了一口觉得味道很好告诉我她家中年年都是吃这个馅的

于是两道炽热的目光投向了在场的第三人龚平茹顶着巨大的压力朱唇轻启咬了一小口还行吧表示自己本来也不喜欢吃月饼不想加入我们的战争

我和吉嫔都发现龚平茹有心事

龚平茹也没想瞒着我们又说起了大皇子卫玠的事情她说本来玠儿养在王皇后那儿是极好的可自从她父亲跟她说过曹贵嫔极有可能是王皇后的人手后愈发觉得王皇后深不可测是个狠角色怕大皇子跟着她终究埋下祸患

我把安插在王皇后那的人手叫来却发现心细如发的吉嫔也派了人查看那两人简单地将王皇后这几日的衣食住行告诉了我们

吉嫔派出的宫女更是随了她的细心将每日她听见的王皇后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个时辰做些什么都记录在案定时给吉嫔送来查阅

其实王皇后在我心中印象挺好人温柔也有耐心还一心向佛我总觉得她们二人有些小题大做可自从经历过卫璋的事情后我对自己的判断力再无自信怕自己又不会识人错付真心

说实话我和龚平茹检查了这本王皇后的起居注发现她的确是个再简单不过的人每日连礼佛点几炷香都是一成不变的吉嫔重新翻看着宫人的记录眉头却愈加紧缩

她说王皇后的确没什么可疑要硬说一点的话就是她觉着王皇后对玠儿的事情有些太过谨慎和仔细

龚平茹来了兴致赶忙追问道此话怎解

吉嫔翻着王皇后的起居注指着一处给我们瞧你们看这玠儿吐奶小孩子有些吐奶实属常事可她说是奶娘喂得不好直接赶出宫去

她又翻过几页这里玠儿夜里有时啼哭不止易惊醒王皇后说是白天宫人们让玠儿睡得太多不负责任两人杖责了二十

还有这段最为严重玠儿咳嗽这次直接把照料的宫人罚去了掖庭

你们看出什么了没主考人吉嫔提问

我豁然开朗地回她没想到小奶孩这么难照料

龚平茹似乎有些自责地问道咳嗽玠儿前些日子感冒了现在好多了吗我明日得去看看

扶额的吉嫔哭笑不得地看着我俩耐心地解释道有人将热茶不小心泼在了王皇后身上她是怎么处理的

这一段我刚刚看到过也想着为王皇后说几句好话于是抢答道王皇后宅心仁厚不仅没追究洒茶宫女的疏忽还反问她被烫到了没有可见王皇后真的是个好人啊

呆子吉嫔指着我的脑门你这里面都装的是什么

我同她嬉皮笑脸反正不是五仁馅的月饼

王皇后对宫人冒犯自己的事情极为淡薄而别人只要一点点碰到了大皇子就会被她揪着错不放受到严厉的对待

这难道不是说明王皇后对大皇子视如己出吗我心里想着没敢说出来

吉嫔说你们没觉得王皇后对大皇子有着惊人的占有欲和控制欲吗我不信有人是真的对这世间无欲无求尤其是浸染在后宫这个大染坊之中后来我仔细回想之后觉得早年间妃嫔们流掉的那些孩子或许不止是齐淑妃和李太后的手笔

可如果说真的我问吉嫔曹贵嫔如果是王皇后的人当时为什么要让平茹流产呢你们看王皇后明明爱极大皇子当时又怎么会派人去害他

许久没出声像木头人一样的龚平茹悠悠然开了口也许她一开始没想要这个孩子

当时不再迫害皇家子嗣是李太后和盛阳公主达成的协议齐淑妃像盛阳公主的半个女儿十分听信盛阳公主的话可王皇后呢恐怕王皇后本人从来都没觉得自己是李太后的人吧

我惊讶地捂住嘴又装作淡定地举起茶杯没想到竟有些握不住

这一套说法好像完全说得过去

不过吉嫔说这一切只是我们的猜测而已

第二天中午卫璋又按时坐到了甘泉宫的小桌上等着和我一同用午膳只是今天的他有些不对头

我不动声色地看了他几眼他换下了上朝的礼服穿了一身灰金暗龙纹织锦便服只是面色有些不健康的红润

今日他的呼吸声比往常重了许多夹菜的速度也慢了突然就晕倒在了桌前

御医连忙来诊断还好不是在我这中毒只是受了风寒而已

王皇后自然是不会照料皇上的剩下的妃嫔中数我位分最高我只能担起这份责任

算了就当是还了他当时照顾我生病的人情我学着他一勺一勺将汤药吹温了送到他的嘴边然后突然想问自己醒着的卫璋自己没手吗为什么非得靠喂

这个本质问题疑惑了我几秒我看着含笑的卫某人面无表情地打算将药碗送走

刚起身的时候有人拽了拽我的衣角细如蚊蝇地说宝娘再陪我坐一会儿吧

历经几个月之久生病的卫璋再次唤了我的闺名

我太笨了这辈子都没法学会别人的铁石心肠他叫我宝娘的时候倒叫我鼻子一酸红了眼眶又重新坐回到了他身边

他因低烧微红着面眉目含笑宝娘可是怨我了

何必同一个病人置气我告诉他前些日子很怨现在还好

卫璋说话都十分费力一如往常撒娇般又带着不讲道理地命令说宝娘不许怨我她们都能怨我你不可以

说完他就合眼睡去留下没听明白的我这卫小八越来越不会说人话她们是谁还有我凭什么不能怨他

卫璋生病一事过后他对我更加殷勤了些有时见我心情好便蹬鼻子上脸地重新叫我宝娘

懒得理他

万丰十一年那年我二十三岁那一年是是非非来得太快谁也没想到甄家会出事

出事的不是我不是远在西北守家卫国的父亲是在宫墙内当差的哥哥甄安峪被抓进了戚宗府

罪名是私通宫妃通的是那年同我一道入宫有些咋咋呼呼同为武官家出身的钱蕊心

戚宗府是处理皇家事务的场所也是关押皇亲国戚的地方有宫妃皇子公主等犯事都会交由戚宗府处理且因戚宗府管辖人员的特殊性一般皇帝不会插手否则容易遭到言官弹劾是对先祖定下规矩的不敬

原先宫内发生的这些龌龊事是该由戚宗府处理的但毕竟大理寺的主审是龚平茹的父亲反而让我放心母亲便同我想了法子拿钱拿人情买通戚宗府让其稍稍通融些

钱蕊心是宫妃属是皇家的人抓入戚宗府无可厚非而我哥哥甄安峪则属于边界模糊地带戚宗府可审也可转交大理寺也许是看在了甄家的面子上也许是不愿接这块烫手山芋戚宗府就把人移交到了大理寺

这是我人生做过的最后悔的决定之二

这件事情可大可小全在卫璋的一念之间前朝发生这类事有皇帝宽宏直接成人之美有皇帝严肃立即秘密将犯事的两人都处死

我惶恐极了这小半年都是卫璋在哄着我想同我和好出了此事我是不是该低下头来去求求他

吉嫔劝我不要慌张戚宗府向来是消息只进不出的地方而此种秘辛皇上也不会大肆张扬甄家还守着住现在兵分三路吉嫔去戚宗府询问钱蕊心事情的起因经过龚平茹即刻修书给父亲让他保证甄安峪的安全还将审讯的结果同步告诉我们而我要去试探卫璋的口风

我小心翼翼地煲了汤去了养心殿没想到卫璋不肯见我

我守在门外执意要见卫璋一面德才却把我拉到一边痛诉我糊涂

他说本来发生这种事皇上怎么会不帮你但您怎么会想到自己想法子把人从戚宗府移走呢皇上最厌恶后宫之人手伸得太长您不知道吗

我大骇明白了自己犯的错误

母亲同我担心戚宗府对哥哥用酷刑觉得大理寺才更安全却全然忽略了身为万人之上的皇帝卫璋的感受

如冷水灌顶我塞了许多好玩意给德才求他支招可他不肯收这下恐怕我是闯了大祸

德才没有收下东西却还是提点一句让我外祖父尽早进京让我父亲也飞鸽传书同皇上说些好话

吉嫔从戚宗府出来连忙来告诉我个大概这几年钱蕊心并不受宠皇上也一年到头不去不知道她怎么想的竟同一个侍卫好上后来她的宫女向皇后检举了她你知道的王皇后一向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直接将钱蕊心送到了戚宗府

戚宗府什么地方我见到她的时候她只剩半口气一般皇上为了避嫌都不会去插手戚宗府的事情戚宗府办案又是雷厉风行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只能看看现在龚贵嫔那边什么情况

我的双手抖得不成形把我下午去养心殿那探出的口风告诉吉嫔

吉嫔愈听眉头愈紧皱这话我刚刚应该先说的只是看你状态不好没提你和将军夫人怎么会那么糊涂要是我宁愿让他待在戚宗府吃点苦头受点伤也好向皇上打苦情牌你们居然一声不吭把人移到了大理寺虽于法理来说可行可你们这样做有可能会害了龚平茹的父亲不说你让世人怎么看甄家

人们会说甄家权势滔天神通广大连皇家的事都插手这会让大家联想到曾经的李家那才是真的完了人言猛于虎啊

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我的脖颈让我渐渐地呼吸不上来面色苍白如纸

吉嫔瞧着我不好受也不能全然怪你我知道你们是关心则乱你哥哥是武将出身若是在戚宗府里受了刑落下了病根这辈子也算是废了

正当我们为此事焦灼的时候龚平茹跑着进来告诉了我一件更不妙的消息我哥哥打算认罪

我打翻了手中的碧玉茶杯怒不可遏他真的和钱蕊心私通了他怎么敢做出这样的事情

莫急龚平茹神色紧张此事有古怪

她抓起桌上的另一只茶杯不管不顾地喝了一口润了润冒烟的嗓子我爹亲自审的你哥哥虽承认私通可是他连钱蕊心何时与他见面在何地见面都说不上来还有检举钱蕊心的宫女通过指认说他的身高体型好像和她瞧见过的不一样

我爹说你哥哥像是替人顶了罪

一石激起千层浪我猛地从榻上蹦起来气急得在原地跳了三跳我和母亲都因他的事情夜不能寐殚精竭虑还因此闯了大祸他却那么轻易地认了罪还有可能是替别人顶了罪倒像我庸人自扰似的

吉嫔用平和的语调安慰我这事的突破口在于找到真正和钱蕊心私通的禁卫首先能让你哥哥顶罪排除威胁和压迫那就一定是你哥哥的好友你哥哥进京不算久我觉得极大可能在他领队的那批人当中我能想到这些戚宗府一定也能想到但我们的优势是我们更了解后宫现在那个指认的宫女也被关进了大理寺我们审不着但钱蕊心其他的宫人抑或是同住在她宫内的其他妃嫔你们俩可以去查这件事一定不会是空穴来风

那你呢我听着吉嫔的话语内心稍稍安定了些

我去会一会你宫中的愉常在你们想印象里钱蕊心是个毛毛躁躁的人与人私通这种事以她的脾性是很容易被发现的可她神不知鬼不觉地瞒到现在才东窗事发我怀疑她背后有人支招而这个人极有可能是同为江南来的她的好姐妹易燕趁她还没歇下我现在就去一趟

人生中能结识到吉嫔和龚平茹这样的好友也算是无憾了吧

龚平茹也走了去帮我盯着大理寺我怎么好意思一个人入睡于是打算再去养心殿找卫璋谈一谈

可卫璋去了正受宠的元嫔那也就是元幼蓝处难得的是德才没有跟随卫璋像是在养心殿等我

他说知道顺贵妃娘娘一定会来我特此告了假来这里等娘娘

什么事皇上有什么话留给我吗我紧张地问道

皇上倒是没留话但是我有些心里话想同娘娘叨咕两句然后他像讲故事一样给我回忆起了往昔

他说皇上刚登基那几年真的是过得很苦宫里宫外两头压着几乎是夜不能寐分身无暇一个人在养心殿里的时候皇上从来没笑过咬着牙从旁人那将权力一点点抽出来在自己手里握着

直至第四年的大选过后礼部将名单呈上来晚上皇上就一个人将花名册翻来覆去地看还时不时问老奴这个这三个字是叫甄宝岚没错吧朕没看错吧

皇上当时语调里满是惊喜老奴到现在都记得那时候老奴瞧得真切皇上连眼里都当真有光呢

后来娘娘进了宫皇上为了保护您才不去景和宫见您有一次皇上从甘泉宫的愉常在那出来发现甘泉宫的主殿与养心殿是可以斜着连成一线的没有阻碍于是令人在养心殿的西北角开了一扇窗入夜的时候透过这个小窗就能看见甘泉宫的主殿何时掌了灯何时要就寝

当时老奴就斗胆猜想 能住在那的应该是皇上最心尖尖上的人后来得知入住的是您老奴倒也觉得不再那么稀奇

娘娘还记不记得有一次您夜里醉酒在宫道上拦下了皇上

那一夜皇上虽然先一步回去可您不知道他在那窗口望着您宫内亮着灯直直地望了一夜老奴劝他夜深了歇下吧皇上也不回话像丢了魂一样的而您呢明知道他喜好什么厌恶什么还非得往他心口上扎针

德才是陪伴卫璋的老人平时奉行谨言慎行的原则今日却难得地数落了我许久

皇上不爱使后宫那些下作手段您还下绊子给齐淑妃脏了您自己的手这次更是甄禁卫长是会在戚宗府吃点苦头但清就是清若甄禁卫长没有做什么戚宗府也不会乱给他安罪娘娘您非得瞒着皇上做出扰乱朝野的事吗

我不说话那一瞬间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剩下从头到脚的恍惚

原来同一件事换个人换个角度是会有别样的心境

德才叹了好几声气娘娘您明日来好声好气地认个错皇上会看在情面上原谅你的

我都忘了那日是怎么走回宫殿的回忆又在脑中像走马灯一样地过了一遍

害羞的卫璋笑着的卫璋搂着我的卫璋……满脑子都是卫璋待我的那些美好画面直到醒来时发现打湿了枕巾

夜深忽梦少年事唯梦闲人不梦君

醒来的时候虹玉唤我说吉嫔已经等了我多时

我即刻换好了衣装以为吉嫔有什么进展告诉我没想到她说只是想带着我到远郊的静安寺上香

我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吉嫔却说她早就求了皇上今日放我们去上香只是最近诸事烦身她忘了提前知会我

吉嫔并不是一心向佛之人但我想着最近也确实晦气去上炷香拜一拜也好

马车走了片刻我突然出声问她我们要去哪

吉嫔微愣自然是去上香

我告诉她小时候我和母亲一起去宫内母亲总是分不清那些曲折的道路可我走过一次就全记住这不是去静安寺的路你要带我去哪

吉嫔不言语深深呼吸一口宫外的空气低低地撩起马车帘布的一块小角看着久违的喧闹的大街上人来人往恍惚间好像置身在家乡的闹市

她不说我也知道这是去大理寺的路

她终于看够了回头对我说静安寺被清了场我同方丈打了招呼不会有人发现的

似乎是知道我不明白她为何有这么大的手笔吉嫔说是我求了皇上最近皇上在争取山东世家大族的支持我父亲不日就要来京城做官

而且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心里咯噔一声什么准备

吉嫔按着我的肩膀姣好的容颜有些憔悴昨夜有人在大理寺对你哥哥用了刑你哥哥双腿被人打断龚平茹无颜面对你所以我今日求了皇上让你去看你哥哥一眼

嗡地一声有爆竹在我脑中炸开我听不见吉嫔说话甚至眼前出现了白色的斑点晃动

哥哥的腿断了是谁是谁打的我一定要他血债血偿

我哥哥是能百步穿杨的神射手是沙场上百战百胜的少将军是守卫西北的大英雄腿断了等于西北的雄鹰没了翅膀他的余生要怎么在轮椅上过

我要怎么向我的父亲我的母亲交代呢

见到哥哥的时候他正躺在大理寺特殊的厢房内脸上一丝血色也没有有医师在为他的伤腿上药

是京城内最好的接骨医师还有太医院的人也来了吉嫔拉着我的手劝慰我

哥哥

我脆生生地唤了声安峪睁开了眼看着我没有恨也没有爱可我怕极了这样了无牵挂的眼神我宁愿他恨我狠狠地恨我

你告诉我是谁做的我一定为你报仇

他偏过头没有说话

你说话啊你说话啊还有究竟是谁和钱蕊心私通你告诉我啊抓到那个人我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哥哥终于回头看我眼里充满了讶异也许他不敢置信眼前的人是他那个连鲜血都没见过的柔弱妹妹他问我宝娘你在说什么

我将来时路上吉嫔说给我的告诉他戚宗府盘问了别的宫的侍女有人见过和钱蕊心私通的人等画出画像很快就会抓到那个人

你凭什么替人顶罪你知道娘亲和我有多担心你吗

不必查了反正我都已经这样了就把罪人当作是我吧死了也痛快甄安峪眼神空洞且绝望地这么告诉我

我不知道入京的这一年里风趣幽默的哥哥怎么会变成这样我不信他会是一心求死的人

我气极了打了他一巴掌你胡说什么你想让父亲白发人送黑发人吗你想过娘亲把你养这么大的感受吗

哥哥英俊的面庞瘦削不少面上还有许久未曾打理的胡茬儿狼狈不堪地硬生生挨住我这一下默默地流出两行清泪来

我没想过那宝娘想过吗我甄家一直都是明哲保身不欲掺和京城里的这些事所以父亲与我才常年待在西北若不是你一意孤行爱上帝王家的人外祖父就可以好好在徽州养老我和父亲也不用日日担心你伴君如伴虎父亲也不会派我回京

是啊我有什么立场指责哥哥呢这一切的源头是我

手又一次高高扬起这一次是我自己打了一巴掌左耳又出现了那般失聪的状态

不够疼这种疼痛应该敌不过我家人日日为我担忧的苦敌不过哥哥在狱中被人打断双腿的痛我又扬起手打第二下时被吉嫔拦住

走吧我对吉嫔说又看了看卧床不起的哥哥转身认认真真地跪在地上行大礼告诉哥哥是宝娘错了

回到甘泉宫我把自己封闭在房内什么人也不见

母亲来过外祖父也来过吉嫔和龚平茹都天天来我一个也没见直至在宫内胃疼到昏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吉嫔趴在我的床沿边睡着了她的手攀在我的被子角上我一动她就能感知到

我想喝水我望着吉嫔气若游丝地说

她连忙唤人端了水告诉我哥哥的事情处理好了

钱蕊心已经死在戚宗府里她的姘头是我哥哥队伍里的一个禁军东窗事发后他跪求我哥哥帮他拖住三四日让他一家老小躲出京城

哥哥重感情便答应了没想到第四天夜里被一偷偷进入的官员打断了腿

幸好吉嫔叹了口气你哥哥的右腿接上后已经无碍左腿伤得有些重走还是能走只是日后会有些跛脚

你的外祖父从徽州赶来目前还住在将军府内他与皇上密谈了一个时辰出来后皇上下了诏封甄安峪为知佩县郡公获永业田三十五顷爵位世袭

我轻笑一声哥哥无功无德何以担此赏赐只怕他心中有鬼究竟是谁敢派人在大理寺打断了哥哥的腿呢

打伤你哥哥腿的人找到了是大理寺的一位小官的确不该有权接近你哥哥他是偷了狱卒的腰牌派人找到他的时候人已经死了线索又断了但是龚贵嫔的父亲一直在帮你查不会放弃的一定能揪出幕后主使

够了我流着泪拉着吉嫔的手好姐姐你是我们仨里最聪明的究竟是谁下的令你当真不知道吗除了卫璋谁敢谁敢

他就是怕我哥哥继承西北的军权甄家拥兵久了他不放心所以派人害了我哥哥他就是要我哥哥要我哥哥也像我一样成为一个废人

你别激动吉嫔拿出锦帕替我拭泪也不一定是皇上啊

我不明白吉嫔为何突然替卫璋说话

你已经有了身孕不该置气的

轮到我大吃一惊没想到盼了这么久的子嗣在这时候有了

修养了数日身体终于大好年末的时候宫中为一洗钱蕊心带来的晦气每人都小晋了位分尤其亮眼的是吉嫔连跳两级封了妃

一同封妃的还有龚平茹她已经许久没来见我

其实我一点也没埋怨龚平茹甄家这件事于她来说只有害处她却还一直在帮我可她脾性就是那般有她自己的坚持与执拗是她总觉内心有愧在查不出伤害我哥的真凶前不肯见我

卫璋更是了无音讯

前年宫内进来的一批新人都是极为安分的我这一胎保得也不算困难娘亲得了恩典时常来陪我给孩子做小衣教我育儿的道理

我不敢问她哥哥的近况不敢问她哥哥还恨不恨我

吉嫔现在得了宠又要和龚平茹一道准备封妃的事宜也没空日日来见我但我总觉得她俩在谋划着什么

某日我想起德才说起养心殿的西北角其实与甘泉宫的主殿相对不知怎么地就想去验一验真伪没想到沿着那一缕视线走了没多久德才来了告诉我皇上让我少走动别动了胎气

原来是真的

皇上在做什么我能去看看吗

德才面露难色皇上皇上在改奏折恐怕不方便

你不肯说实话我就只好硬闯

皇上在欣赏歌舞丝竹声嘈杂怕惊了娘娘腹中龙胎啊

我不听德才的话执意走进那间养心殿的偏殿看见了传说中为我凿开的大大的西北窗而卫璋躺在正对着窗前的榻上吃着新晋位的元贵嫔亲手剥的玉葡萄

美人芊芊玉手剥开晶莹的葡萄卫璋半眯着眼受用着这画面着实养眼

两人面前是同元幼蓝一同入宫进选的珠贵人在跳着一曲铿锵有力的破阵舞可惜我一进来屋内的乐师被惊扰弹错了几个音符舞蹈没法再继续满屋子的人都停下来看着我这个不速之客

我在卫璋不悦的眼神下笑着行了礼给珠贵人拍了拍掌

赐座卫璋虽面色不佳可礼节还是要守的谁让他是个翩翩君王呢

不必了我摆摆手回绝卫璋

大步走到珠贵人面前年轻的女孩子皮肤可真好啊我这么近地看她她白皙的面上因热泛起阵阵红粉比宫中用的胭脂色好看许多

你看珠贵人跳得真好这双腿又细又长真叫人好生羡慕可惜我家中有一房兄长年纪轻轻便折了腿每逢阴雨天便会阵痛是真真切切地疼珠贵人你说我的兄长可不可怜

我忘了我兄长原本这双腿比你的还好看呢跑起来跟阵风似的

够了卫璋站了起来德才你是怎么做事的

别为难别人是我腹中胎儿说想看看他的父亲长什么样子如今看到我就离开

没等到卫璋说什么甚至我都没去看他的眼睛便趾高气扬地像打了胜仗一样地回了宫

卫璋不高兴我就高兴了

第二天全宫的人都知道我因殿前失仪被禁了足还禁止被人探望

只是有些可惜参加不了龚平茹和吉嫔的封妃宴一个人养胎也好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盼望他是男孩

原先我一直希望自己生个女孩捧在手里呵护长大现在我想生个男孩吧省得像我一样长大了不听话惹得家人伤心若是个男孩喜欢谁娶了便是不喜欢了还可以另娶如今真心还换不来一两酒钱

在我不能出宫的日子里我与长公主的关系倒是好了很多说来愧疚我受齐淑妃嘱托替她照料卫琪可惜我自己贪图玩乐或总是闯祸没有时间真的陪她

现今她九岁了可爱极了什么话都能说好她的脾性不像齐淑妃总是怯怯的一开始都不敢抬头看我挺可怜一个孩子从小就得学察言观色现在好多了活蹦乱跳的比之前淘气了许多

没想到禁足没守完在西北几年未归京的父亲也回来了

也是哥哥出了这么大的事父亲得空得回来劝劝他

我也没想到卫璋能允许父亲来见我我立马叫虹玉来替我施妆将整个人里里外外地打理好不敢叫他瞧出一丝狼狈才敢让他进了殿

父女二人隔着一层挡面的珠帘父亲先向我行了大礼

我已经腹大到不能弯腰拦住没想到父亲第一句话便是告诉我哥哥从来都不曾怨过我

本想着一定要忍住在父亲面前一滴泪都不能掉没想到他一句话就击破了我所有的防备分分钟红透眼眶

父亲说哥哥当时说的都是气话事后他一直在后悔只是可惜没机会告诉我

我哭着告诉父亲是我不好是我非得入宫

我看见父亲的手摆在腿前摩挲了好几下也许是想替我拭泪可惜身份不能僭越

他说宝娘别哭即便没有这件事你哥哥也不能再当权官甄家的荣耀本来就封顶了不是你的错

你哥哥相中了京城一户人家的女儿人家也不嫌弃你哥哥的伤腿今年下半年便要成婚到时候我替你向皇上求个恩典让你也参加

他一提卫璋我便哭得更难受开口阻止别提他别提他

狗崽子父亲骂了句脏话又飞快地捂住了嘴说不能让小外孙听见同我说了些一切都好的话又回去找了卫璋

听说那天下午父亲将卫璋骂得很惨卫璋也只是听着什么也没有反驳

晚上的时候卫璋来到我宫中

我知道父亲还在京城中他来不是看我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两人相顾无言地一同用过晚膳没想到他竟不肯走要同我一起睡下这不禁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说卫璋你想在我父亲面前演这些情谊绵绵我可以配合但你给我个准信我哥哥的腿究竟与你有没有关系

卫璋坐在灯下久久之后说了个

我不再同他说一句话上了床他在灯下又坐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走了出去

我不生气我不生气我告诉我自己生气会伤着胎儿

禁足被解第二天我被窗外的声响惊动是吉妃和龚平茹

我许久没看见龚平茹挪着步失态地抱了抱她

屋外跪着的是我院内的一个小太监怎么回事我问

吉妃冷笑一声欲行不轨直接压入戚宗府吧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可惜了你的家人都是记录在案的

这小太监是我刚入宫时就跟着我的他手脚不算勤快所以只安排他打扫院子

他在院子里埋了些不干净的东西吉妃手上拿着一个小人偶上面有块布歪歪扭扭地缝着卫璋的名字

这是什么

我刚想接过小人偶看看没想到被龚平茹立刻拦下这上面有针

是巫蛊之术吉妃说怕是想等你孩子落地说你行巫蛊之术甄家想取代卫家到时候便有口难辩

吉妃将这个小太监押走龚平茹拉着我回屋

查到了是元幼蓝的父亲元培清

我知道她说的是害我哥哥断腿的人但恐怕也是今日买通小太监想要诬陷我行巫蛊之人我也是这才知道她们二人一直暗中保护着我

元培清虽是吏部的人但你知道吏部和大理寺一向交好当年李家的案子也是吏部和大理寺一起审的他有些人手安插在大理寺内也不足为奇

幕后主使恐怕是卫璋我告诉龚平茹元培清与我哥哥无冤无仇他没必要直接动甄家

也许是盛阳公主龚平茹解释道盛阳公主再怎么说也是姓卫的不希望再出现一个李家夺了卫家的权

我不听劝执意认为是卫璋的错告诉她们元幼蓝在宫中她的父亲保不准就投奔卫璋为他做事

龚平茹皱眉忧伤地看着我你不喜欢皇上了

喜不喜欢都是哄小孩的话我现在只想着等孩子出生好好照顾孩子

龚平茹突然俯身抱住了我对不起她轻轻地说

早该跟你说这句对不起的我只是我只是没有脸面对你你那么信任我才将你哥哥移到大理寺可我没守住你哥哥

我拍了拍她的背没事的没事的

玠儿最近怎么样

她说她和吉妃封妃的时候只向卫璋讨了一件事就是希望收回大皇子自己抚养

卫璋虽然当时没一口答应但也没反对这就说明事情要成了王皇后的靠山李家人已经悉数倒台而她们二人的母家正当势孰轻孰重卫璋一定分得清楚

我点点头吃了一口虹玉刚做的糕点没想到胃里一阵泛酸竟差点吐了

龚平茹笑了拿出一只足金的项圈你怀胎倒比我那时候辛苦多了给宝宝的见面礼恕我来迟吧

同年六月我如愿诞下一枚麟儿取名为卫玦

而我坐月子的时候吉妃告诉我王皇后终于露出马脚

她竟派心腹给龚平茹的饭菜下毒药想要毒死龚平茹

只是她没想到这早就不是她在掌控的后宫龚平茹早就发现不说更是将计就计引着卫璋一同吃饭当着他的面将王皇后的事情戳穿

王皇后也承认了下毒她说曹贵嫔不算是她的人只是同她一样恨透齐淑妃齐淑妃让王皇后丢了腹中的胎儿又对曹贵嫔随意动手辱骂还当着二公主的面自然成二人的眼中钉除之而后快

一开始她没想要龚平茹的孩子只是养着养着就让她想起了自己死去的胎儿

吉妃说王皇后整个人都疯了硬说大皇子是佛祖赐给她的孩子抱着裹过大皇子的襁褓在冷宫撞墙死了

的确可怜又可恨

卫璋趁我睡着的时候偷偷来看过几次玦儿我睁只眼闭只眼地默许

我是真的不想再计较这些恩恩怨怨也不想争宠只求卫琪和卫玦能在我膝下好好长大将来替卫琪挑一个信得过的人家托付我便同卫玦到他的封地上去养老

自王皇后的隐患消除后我同吉妃和龚平茹又熟络起来三人一起带孩子一起饮酒作乐

这一两年是我在宫内过得最平静的时光宫外却不平静王皇后死后立后的事情一直被言官争论不休而且卫璋不再年轻朝臣希望他早日立下太子避免重蹈先皇的覆辙稳天下太平

这一日酒宴散后虹玉牵着走路歪歪扭扭的卫玦来到我面前见我有些咳嗽立马替我披上一件外衣娘娘明日让太医再把把脉吧别再饮酒白白糟蹋身子

虹玉红着眼睛立在我跟前想来我同她也认识十一二年时光不过是弹指一瞬当时她站在戏台上演着一出墙头马上能让我回忆起当时在将军府中快乐无忧的日子

明日同姐妹们商量下是时候替虹玉讨个好人家嫁了

母妃母妃卫玦要满三岁说得最清楚的两个字便是母妃

今日见着父皇了同父皇玩了什么我笑着问他

玦儿说话含含糊糊得亏是我才能听懂我怕身上的酒气影响他没说两句就让宫人抱走了

虹玉见四下无人终于绷不住娘娘娘娘地叫个不停

人都是要死的啊只是先来后到罢了我摸了摸虹玉的头希望能给她一些慰藉

让太医来治吧太医不是说兴许还能多活个一两年吗

太疼了虹玉你知道的我忍不住那份疼

今年年初我便时常胃痛不已后来渐渐地疼到夜不能寐还好玦儿大了不用跟着我一起睡白天大多数时候玦儿都是卫璋带着

我知道这样对玦儿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信得过的太医查看过了可惜我寒邪犯胃太过严重可能是早些年也不注意照顾自己现在几乎是药石无医

且胃痛这病不同于其他喝了药也不能缓住痛只能吊着于我而言太痛苦只能日日饮酒盖住点痛

娘娘娘娘虹玉舍不得您虹玉不能没有您啊

傻孩子我告诉她这世上从没有人离了谁就不能活的只是我死后可能要劳烦你给大家解释解释我也不是不想治不想活只是身体吃不消而已

哐当没想到暗处一声碗碎我立刻松了手站定发现是德才

卫玦在卫璋那晚上吃了太多卫璋便令德才送一碗山楂水来给玦儿解腻没想到匆忙追来听到我和虹玉的对话

我坦然地被德才带到卫璋面前行了大礼

卫璋本在看书未把我放在眼里德才红着眼将我的事情低声地告诉他

那一瞬间卫璋的脸上精彩极了他瞪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好似我在骗他传太医传太医

皇上臣妾能坐下吗今日站得有些累了我平静地说

太医很快赶来替坐着的我把了脉然后摇摇头将实情告诉卫璋

不可能不可能你还小啊

我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慌张如实禀告道回皇上臣妾早已不再年轻今年满二十六入宫已有十年整同皇上相识也有十来年

十来年的光景也足够两人从心心念念走到相看两厌了

卫璋跌跌撞撞地来到我身边带着些许哭腔伸手贴着我的脸宝娘怎么这么瘦怎么瘦成这样

我本想瞒住大家在生命最后的日子里开开心心地走没想到也不能

我早就不恨卫璋就当是拿曾经的爱抵了吧也不欲在此时说些恶言恶语伤他

本就身体不大好人得病是常事皇上不要为臣妾难过

我第一次见卫璋哭得如此难受即便难熬极了他也不过就是咬牙落两滴无声的泪来如今这样号啕大哭倒叫我手足无措

后来先是后宫的人知道我病了吉妃和龚平茹天天顶着血红的眼睛来瞧我然后是母亲没想到哥哥也来了

哥哥带着嫂子还有抱在手里的小侄子一同来看我叫我夜里都疼得轻了些

卫璋几乎是将养心殿搬到了甘泉宫日日与我同食夜里还要抱着我睡

其实我不希望他这样也不需要他的怜悯而且他抱着我睡时常让我疼出一身冷汗都不敢说怕我换衣扰了他清梦

后来他有一次发现我夜里又疼又冷得直哆嗦这才不与我同榻也不愿搬走就睡在我隔壁

我劝他别过了病气给他他不肯听

我将此事当作笑话讲给母亲听母亲总说我倔你看世人皆倔强

元培清暗中联合几家上书给皇上为了江山社稷希望他早立下皇后和太子实则是为了自己女儿和养在元幼蓝膝下的二皇子

卫璋觉得他言之有理便立了龚平茹为皇后大皇子就顺理成章成了太子

合情合理无法反驳元幼蓝也是个倔性的去养心殿见不到皇上便来我宫里堵人

等我午睡起来天色都黑了才知道元幼蓝被打发走不说还从元贵嫔降为了元答应二皇子暂时让吉妃养着

卫璋握着我的手亲昵地放在面颊边蹭蹭问有没有吵到我睡觉让我恍惚回到青梅竹马的年少那时候我们未曾生过一点嫌隙是最好的宝娘和卫璋

我摇摇头捂住胃我们出去走走吧宝娘都要闷得发霉求你了卫璋哥哥

他一愣没想到我如幼时那般叫他

作为出门的条件硬是让我喝完小半碗粥

我们又走到那条熟悉的宫道上卫璋没由头地向我解释起了我哥哥的事情

那几日他为我不相信他的事情伤心不已醉酒后又宿在元幼蓝处也是酒后向元幼蓝多说了几句要给我哥哥点颜色看看没想到元培清真的敢下手

我真的只是酒后随便说说我有愧卫璋跟我说话的时候连朕都不用了用那双我最喜欢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我踮起脚亲吻了下他的右眼也不全然是你的错本来盛阳公主就指使了元培清动手你只是凑巧那夜也说了那样的醉话而已

他不知这里面有盛阳公主的事那次他太悔了醒来后得知甄宝峪被打断腿的事情第一时间是想向我解释可是他也知道我不会听的

别说那些不开心的啦卫璋哥哥你早就是赢家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

卫璋急忙拉住我的手解释不是是我输了是我把宝娘输没了

我却笑了笑沐浴在月光中让他以后要照顾好玦儿

是我不肯让他立卫玦为太子即便德才告诉我从玦儿出生的那刻起卫璋就下了立玦儿为太子的诏书藏在大雄宝殿的牌匾下

月光温柔地无私地洒满了人间我稍稍侧身问卫璋月光照着像不像我们一夜白了头

我忽然想起曾经的夜晚我们并肩走着也是在这样温柔的月色下我是真的想过要和卫璋一起走到白头

卫璋突然站住了哽咽着说下辈子我还要同宝娘在一起我们做一对寻常夫妻到时候我还能同你一起真正到白头

我佯装朝他笑了笑甜甜地说了声好

心里想的却是佛祖求你了下辈子我再也不要见到这个人

万丰十四年宝贵妃薨

卫璋和甄宝岚相识于万庆三十四年的白昼终在万丰十四年的夜晚分别

从前卫璋总是担心要同甄宝岚生离没想到等来的结果却是二人的死别

没有了李太后的阻拦没有了盛阳公主的插手卫璋也不明白他与宝娘是怎样走到今日的种种

卫璋十四岁的时候爱上了宝娘他觉得要是能娶到宝娘一定是用尽了这辈子的福分所以当福分用尽的时候卫璋就永远地失去他的宝娘了

甄宝岚十六岁的时候日日在将军府盼着能入宫同心上人在一起她觉得宫中的可怕与她无关她要做的就是给予卫璋她的爱罢了没想到这也是很难的

卫璋十六岁的时候登基身旁都是虎视眈眈心怀鬼胎的各异人手吃了数不尽的苦头也只有想那宝娘这样甜的名字才能缓过劲儿来一步步向前

甄宝岚十六岁的时候成了宝贵嫔是后宫里人人艳羡晋位最快的那年她的卫璋哥哥虽除掉心头大患可她却隐隐有些担心觉得他们之间好像不一样了

卫璋二十岁的时候终于除去一直恨着的李太后及她的族人虽然大功劳都依赖于宝娘的外祖父可他终于知道原来拥有权力的滋味是这么令人迷恋他想要更多

甄宝岚二十一岁的时候刚刚结交的朋友齐淑妃告诉她死亡并不可怕人都是要死的所以要珍惜活着的时候她很想在活着的时候珍惜那个人可惜故人心已远

卫璋二十五岁的时候宫中又进行了大选莺莺燕燕使人眼花新鲜的东西总是有诱人之处所以他好像忘了当时自己对着圆月许下的愿望他是真的想和那个姑娘白头偕老

甄宝岚二十三岁的时候哥哥生出事故腿脚不便以后都不能再回他最爱的西北她在这年终于怀上了心心念念的孩子可她已经失去了一颗想做母亲的心

卫璋二十七岁的时候手上早已握住权力连他的姑母他人生的最后劲敌盛阳公主也自己交了权他才真真正正对得上九五之尊这个称号

甄宝岚二十六的时候生了大病时日无多她既舍不得自己膝下的一双儿女也舍不得自己的一对好姐妹她想忍着不想再麻烦别人所以谁也没说

卫璋三十岁的时候总是觉得身边缺了点什么即便再看那扇西北角的窗心也不会平静下来后来他才知道这一年他会痛失所爱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

宝娘便永远地停在二十六岁了

兰因絮果初时美好最终分离

——冬月转载自知乎用户@shel 于无声处,仅作个人收藏用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