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我来姑苏,不做妾】

发布于 2020-08-24  1910 次阅读


我来姑苏,不做妾

——转载自知乎用户@阿糖阿糖

我醒来的时候双脚非常痛

那时我很困倦尚未睁开眼睛于是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身旁开始有女人冲外头喊话小丫头醒了

我惊恐之余坐起身结果见到更加惊恐的一幕

这个小丫头躺在一张土炕上腿上白裤脚是小的剧痛如骨裂并缠满布条

我用颤抖的手去摸结果被身旁的年轻妇人拉住她没好气地说小东西好不听话裹脚还昏过去也不怕冲撞小脚娘娘

脚被裹布裹得紧紧且痛得不成我皱眉看她尖酸的妇人长相凶恶地瞪我恨极了我一般

妇人穿着粗苯的灰色长衫子这屋子里地是土地窗棂漏风灰尘落满桌与床像破落的人家

后来我用很久接受这个事实

穿越

我是未来人而这是故时的苏州

她叫我丫头片子这个丫头片子父母已亡跟随哥哥生活看尽了嫂子眼色年七岁嫂子为了早早给她找个好出路开始给她缠足

前两日因嫂子帮忙缠足而致脚趾断裂硬生生把她痛昏了过去这才有了今朝的这一切故事

而我叫华瑛姓周

我在苏州开了家评弹坊自己也会这门技艺一日得了把上好的凤颈琵琶过于得意就寻了友人夜里游湖结果意外落水河水冰冷那之后便失去了意识

再醒过来就是这一番光景

土房子里铜镜子模糊变形得很我怎么照也照不清楚自己的样子只能依稀瞧见丫头片子有一双明亮的杏核眼

嫂子对我并不好

我总是喝水粥

水粥是我自己编排的名字因为一碗米粥里水比米还要多

哥哥身体不好我也经常见不到他

主要是我现在脚也不好平时不动弹都疼得钻心刻骨何况是走几步

只是裹脚的事情还没结束

我也不知道原以为这样的疼痛便是结局然却不知这是开头

后来他们家的人捉住了我两个大姐姐将我摁在床上动弹不得嫂子开始狠狠地裹我的脚面

我当然是忍不住的可七岁的小女孩强硬不过十八九岁的小妇人

她们是嫂子的女儿嫁了人已有几载

缠足绝对是我来到这个时期最难以面对的事情因为太痛了

那种痛不光是身体的疼痛还有心理心理残缺的痛楚

之后我很久都没有出屋子我走不出去

我接受不了这样的一切可我也不想死

大概过了一年多我的脚终于没那么痛了也可以走出这土房子四处看一看

我穿着灰色的长衫子八岁

站在土墙边望天上飞过的大雁

丫头片子去货市买丝线要最便宜的

嫂子扔给我铜板我捡起来看一眼她我不知道货市在哪里啊

结果她很生气她完全不知道我的难处虽然我确实一年没有出门但嫂子觉得我是故意顶撞她

所以她用鸡毛掸子抽我我只好捏紧了铜板跑出家

但我确实不知道货市在哪里

所以我就问路人

我在街市上四处走看这里很热闹沿街就有摆摊卖药卖吃食的而大多路人风尘仆仆并不是悠闲地逛街

直到一个身量细长挺拔的少年出现

我见到他心生喜欢因他衣冠正直因他干净温然因他眉眼俊俏

于是我走过去对他笑你好请问一下货市怎么走啊

他也有一双明亮的眼睛可他身后突然出现的仆人挡在了他面前而他礼貌地盯着我看了一眼就立刻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别过眼神盯着地声音柔和周全往前走不远处就是了

他的仆人在赶我可能是把我当成了小乞丐吧

也对我穿得破破烂烂的灰色的长衫像是从土里捡的一样

我想起来古时富贵人家重视礼节断然不会失礼瞧着一个女子一直看的

他是我来到这里第一个对话友好的人

这里的人大多因我父母亡故又是女子的身份看不起我我自己也明白这时的重男轻女可虽然能看开但仍不能释怀

这位少年郎令我好感动他高过我一个头十三四岁的玉容颜但我想着如果认识了他我这可怜的人生最起码能得到些许温暖

于是我说你叫什么名字啊

他愕然地又看了我一眼跟着他的仆人觉得不妥迅速推开我带着他的小少爷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很想追过去

但我忍住了因为脚疼也因为缠足而摇摇摆摆的走路姿态还因为这街面上人潮涌动我走路都慢且艰难我追不上他的脚步

我恨

继续往前走可我心里忍不住扭过头冲着他的背影大喊我家在这条街第十二户我想认识你啊

那之后我被嫂子痛打了一顿因为路上卖白菜的阿婆是哥哥家的邻居

嫂子打我打得鸡毛掸子都碎了我身上也是皮开肉绽病秧子哥哥来拉架结果愤怒的嫂子推了他一把他就此咳嗽不止一口血吐出来直接倒在地上歪脖子了

他再没醒过来

葬礼是芦苇席子裹了两层嫂子大女儿跟二女儿家里各来了一个人抬到山上去了

家里穷啊现在就剩下我跟嫂子我胳膊疼啊可她哭得不停

我凑过去嫂子别哭了活人还得过日子啊

她一巴掌扇过来缺心少肝的白眼儿狼你哥死了你一滴眼泪都不掉的

我被她扇得发懵但也能理解她的痛于是我说嫂子以后家里是我们两个过日子吗

她咒骂我疯了留你个丧门星克死爹娘又克死我男人害我成寡妇你给我死去

我被她卖了

那会儿正过年她也不知是几个大洋就将我卖进姑苏的琅坊

我当时就乐了

我喜欢琵琶啊我爱唱歌啊那些个小曲儿我在苏州总唱的啊吴侬软语烂漫心肝在这种氛围里我觉得要比在那家徒四壁嫂子还总看我不顺眼的土屋子里生活强

我知道这个时代在琅坊做姑娘意味着什么但我没有选择

琅坊的阿母是这坊的主人她给我起了艺名说是除夕来的那叫年年吧

那就叫年年

琅坊挂牌子的姑娘有十八位我刚来的时候对她说阿母这里人人叫你阿母可我很孤独我真的需要一个阿母对我好我也对她孝阿母我念你一声就当你真是我阿母了我想你好好对我

不知道是不是我三天没吃饭的缘故可能是眼冒金星了也可能是阿母当时真的眼眶湿润了

我十四岁的时候挂牌子了

阿母亲传的琵琶手艺

她每次听我弹唱都说我唱的弹的都有新意是天生的艺人

阿母喜欢我客人们也喜欢我

阿母说要我耐住寂寞不要因为这里客人撒下的大把金银沉迷她自会为我寻良人

我说阿母我不愿嫁人真的我就想弹琵琶唱小曲儿直到头发都白了

姐妹们笑我言辞新奇思想古怪

到了我们这一辈儿上一辈儿挂牌子的姑娘们几乎都被客人赎身走了

就只有一个叫春满的姑娘她现在已经快三十岁了有烟霞癖却依然留在琅坊里

她的客人越来越少了而她满不在乎好在阿母并没有因此而轻待她还给她安排了其他活儿让她没事儿去教小姑娘们唱曲儿

燕生长大了他再不像是当初我于大街上遇到他那副干净温柔的挺拔少年模样

我也长大了我十五岁了抱着琵琶满怀欣喜地去见他阿母为我开门之前告诉我里头是大茶商陆家的公子

阿母说那是位风华正茂的公子你好好唱

我抱着琵琶小步躞蹀地迈进屋子见到他

我问他好陆公子

他旁边还有其他公子我不认识于是笑一笑你们好

这句话不合适而我确实想说

果然燕生看了我一眼

但他依然不知我是谁

无妨真的无妨

我坐在他们旁边将琵琶弹得铮铮作响可就是不唱

我盯着燕生仔细地看

他真的长大了啊坐在酒桌正位身旁三两好友谈笑风生他身姿挺拔容貌英俊身着绣黛竹的长衫马褂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

眉眼清澈彬彬有礼真称得上风华正茂芝兰玉树

他侧过头来看我一眼什么曲儿啊从未听过

我笑明媚极了因我开心

我说这是未来曲儿

他也笑温柔道你叫什么挺有趣的

我看着他年年

年年他好奇

我告诉他因是过年时被卖进来的所以阿母给我起名字叫年年而我并不难过因我喜欢唱歌儿弹琴

曲儿弹完了他与酒桌上的朋友并不轻浮地向我凑近依然是坐在那不远处与我讲话

他朋友问年年你觉得我们这些人哪个你最喜欢啊

我抱着琵琶看过去

这四个人都是青年茂盛的少爷公子穿戴皆不差的他们言笑晏晏便是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可若问喜欢我却都是不喜欢的

那三个我不认得那一个我认得可他不记得我

我说我最喜欢我自己

燕生像是意外为什么

我面对着他有着我的勇气因为我活得艰难

苦太多了若不爱自己活不下去

那一场儿在门外酒女的嫣然笑语声中结束她们进屋子来我抱着琵琶走出去

迈出门我回头看他一眼

他没有看我但也没看那些酒女

我知道他是不同的人

对我而言不同对来这琅坊的客人也不是同路人

那之后过了两三年我都没再见到他

不过我十八岁的时候琅坊出了一件大事

姑苏大茶商陆家倒了

倒得突然说是陆家老爷子茶山上死了人官家的来查牵出了老爷子给沿路运茶官路上的人使了暮夜金谋取私利

这事情一出来牵扯颇多老爷子判了秋后问斩太太殉情鼎盛陆家倒台了

茶山全然充公陆家私财更是一分不剩添了外债

陆家二姑娘本来好好的一门亲事也因这件事儿黄汤了

这样大的变故吓了我一跳

当夜我偷偷出了坊往那陆家去

陆家的疮痍颇大空荡荡连个仆人都不见了

门没人守我拥门进去月明星稀夜凉如水大院儿安静得如无我见到他身影瘦削地坐在院儿中怀里抱着爹娘的牌位

这偌大宅门不复往日热闹竟萧索到这般地步

我走过去静悄悄地听见他说只剩下这些了

我问剩下什么了

他根本不知道我如何进来的而他也全然忘记了我是谁

可他没心情了解我他说只剩下我爹娘的牌位

我怀里揣了个小盒子

那是我刚才偷从坊里跑出来时拿的是我这些年来收的客人银票

我蹲下来在他身旁将手中盒子递给他我说人有志便不怕从头来过

他漠然接过盒子打开见到银票又狠狠关上丢给我凶问你是谁

我被那盒子砸了脑门儿很疼

我木木的我是年年

他完全没有印象年年是谁

我并不觉得耻辱是琅坊弹琵琶唱小曲儿的

他神情中有回想似乎是对我有点点的印象又可能是想起曾对我温柔笑过于是他抱紧了怀中父母的牌位

走吧我如今没钱撒给你

我又将木盒子给他我说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他看了我一眼神情带着意外像是很难想象我这样的琵琶女也能说出这些话

我同他一样坐在地上我说你得振作啊我支持你重新再来的真的

月光之下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转瞬即逝我说你一定要振作啊燕生继承上一辈人的财富是命而自己创造属于自己的传奇这是你与生俱来的可能性啊

我们为什么不让梦想照进现实呢万一成功了呢

那夜我将盒子硬生生塞进他怀里跟他父母的牌位放在一起随后一瘸一拐地跑了

因为脚痛

我觉得是我幼年时嫂子并没有给我把脚裹好导致只要是阴天下雨我的脚就痛得厉害痛到我要去药铺开麻沸散喝

春满姐姐给过我烟膏子我瞧那玩意儿乌漆嘛黑又粘了吧唧的恶心就没用

还有我是中国人

我不做大烟的奴隶

后来我连麻沸散都不喝了疼就忍着因为我不想上瘾

我看中的人果然没错

这一位春风拂面风度翩翩的少年郎君用了两年扭转局面

他家茶叶生意是死透透儿的了可他眼光独到开始做丝绸买卖

再见到他时他已然名扬姑苏更上一层楼甚至外地人一提到丝绸都能讲到他

这一年二十四岁了

这一年我依旧在歌舞升平的琅坊弹琵琶二十岁

我知道他一定会来找我

他果然来了那天我弹的正好是阮郎归

我坐在小楼回廊处这儿偏僻我听见身后有脚步声音可不想回头我只想弹琴

他应是离我不远的在轻笑你胆子真大

我回头看他一眼燕生

我们好久未见足有两年他已然风骨潇洒高高大大身穿西装不再是过去那个眉眼间清澈如水干净如玉的少年郎君

只是他已然彬彬有礼英俊挺拔虽然他的眼神中有了些我不清楚的逢场

逢场作戏我不忍想全这四个字

我抱着琵琶就是不过去他也不过来他只站着低头看我目光深邃说出了那句我知道他一定会报答的话

年年我给你赎身

赎身当然不行我拒绝他我喜欢这里阿母当我是亲生女儿姐妹们也一团和气都对我好我不愿去别的地方

他说那我包下你

我也想反对的可是我想了半天我发现我没有选择

那之后的十二月整整一年里我清净的很几乎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不是总来看我的因他厂子里忙碌我也明白且我不愿他总来

我是喜欢他的可那是因为他曾在我最苦的时候给过我温暖而不是现在这样的他当我是一个女人

这样的方式让我感受不到什么美好和温暖我只觉得自己下贱了

我知道他是想偿还我那只木盒子的恩情

于是在那一年他最后一次来找我的时候我与他讲清

我说燕生

可他头一次打断了我

他脸庞上有些笑意这些年他已经变了有富商的那种杀伐决断有面对外敌时的干脆利落

他这时从怀中掏出一枚戒指红宝石

他拿给我帮我戴上那时屋子里宁静极了外头楼下还有琵琶女唱歌声音朦朦胧胧的而我晕晕乎乎的

他说我给你赎身吧年年

我反应过来坐直了身子看了看那枚戒指在昏黄烛火中闪光

我多想同意啊

可不行

我明白琅坊的出身令我即便是跟着他也绝对落不上什么好地步

于是我说不行啊我喜欢这里

我看着我眼睁睁地看着他眼睛里的光一点点黯淡那你对我这样好不是因为对我有情吗

你在我陆燕生落魄之际帮助我激励我你为的不就是这个吗

手指头上的戒指箍得我闹心我拽下来快到除夕了我听阿母说你订婚了

陆燕生的眉头一跳她是温婉女子容得下你

就是这样一句话斩断了我的情

我说我容不下这样的我

我说我做不了姨太太

我说我不觉得我卑贱我甚至觉得我必须做正妻

然后然后很有趣

他冷冷地看着我讽笑不知好歹

之后这个富商利索起身摔门而去

又是一年过去啊我二十一岁

阿母说我真是疯了做个姨太太又能怎么样你这种出身难不成还异想天开当主母

我就抬头望着天上的落霞我说是啊我就想做主母不过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回家我一直很想家的

阿母白我一眼你哪里还有家你那嫂子前几年死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棺材钱都是你出的

我叹了口气是啊我的家早回不去啦

琅坊阿母我真的对她撒娇她也真的对我好她说我纯粹这么多年都看不中钱财所以善良

慕容誉来看我我很开心

他是外地人家里早年当官儿后来父亲死后家里一点点没落剩下些田产度日

他是读书人我能见到他是个偶然

因他也是穿越而来的人

这种他乡遇故人的感觉真的是太好了

而且我问过他他说他是东北小伙因当时穿越过来年纪太小所以已记不清自己究竟是哪年哪月过来的了

我说咱们这样儿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家去

慕容誉说是啊我还想回去看看我对象儿呢你不知道我当初就是跟她吵架才一时气愤喝酒误事的

我好奇你怎么过来的

他笑咯咯咯得像是下蛋公鸡一样的一直笑可就是不说话

我更加好奇边吃鹅掌鸭信边嘴里含糊不清地问你倒是快说啊不知道这屋子里是一个时辰一算钱的啊

当慕容誉终于忍住笑憋得满脸通红被我对象儿一巴掌扇过来的

他解释我俩吵架我一个大老爷们儿总不能跟个女人一般见识我说来要不你打我只要你闭嘴你打死我都成

结果就这样了她抡圆胳膊真给了我一巴掌我当时都被她扇得转圈儿了对了我是舞蹈系的就她那一巴掌扇得我当时那平转转的呦……

鹅掌太辣辣得我流眼泪我喝了口桂花冷酒哀怨道说重点

他老老实实这不就过来了嘛当时头晕结果就撞电线杆子上了后来什么都不知道了再一睁开眼老子居然成了个奶娃娃

门在这时被人踹开

我不怕直直地看过去那人阴沉着脸一步步走进来

慕容誉还在疑惑这就一个时辰了吗我……

滚出去他阴霾道

我对慕容誉道先走吧钱我一会儿让阿母退你

他向来明白事情也知道一些这世道的规则但他不放心我这人谁啊

我笑笑你放心是个好人

好人踹门他起身十分不爽地盯着陆燕生

陆燕生眼眶里有血丝面容清冷嫌恶

我有点慌张站起身往外头赶慕容誉

我说你快些走我们以后聊

陆燕生已经在屋里掀了桌子他因此愤怒至极

慕容誉见状拉着我就跑跑得衣袂飞扬跑得沿路都撞上了坊里的姑娘

他拉着我一路跑出琅坊身后亦有随着狂跑追赶我们的坊里仆役还有就是陆燕生的人

我回过头喘着粗气看他没有追出来

我知道他这样有头有脸的人怎么可能去追逐一个琵琶女

慕容誉拉着我跑东北小伙果然很敞亮很豪爽

他带我回家了

而我半路上差点跑死

我当时的感觉就是搁现代社会里我是个衣服袖子被汽车门死死夹住了的倒霉女孩儿然后被汽车飞驰而拽扯着跑

他家在姑苏城边上的小城家底殷实虽然没有陆燕生那么有钱

慕容誉家人都当我是个没了爹娘的可怜姑娘瞅着大少爷拽着我回家心领神会以为是有点事情还好心把我安排在他书房里做事

只是可惜这样的日子只有三日光景

陆燕生带着人杀来了

慕容家是老太太当家我被叫去前堂的时候慕容誉知道他不让我去怕我受迫害

我也害怕我人生里第一次这样害怕我对他说我真的不愿去可这世道我不去恐会牵连到你

他一拳砸在桌子上我他妈就不信了

我连忙劝阻行了行了行了你省省力气吧……

最终还是去了前堂我怕慕容誉冲动做出会累及自身的事情

硬着头皮去害怕地去结果陆燕生斯斯文文地坐在堂前长衫马褂细长个子看一眼我无爱无恨冷淡从容

老太太鄙夷我我家小儿不懂事情陆老板别见怪这女子只在书房伺候的

我知道她是告诉陆燕生我同慕容誉没什么

可本来也没什么

陆燕生就逢场做戏冲着老人家倒是恭敬老太太原本没什么一个坊里的姑娘罢了但她对我而言是有点特别的

他带我走了

我没有选择

回了姑苏我才知道他给我赎身了

我不愿跟他回家

而他没有带我回家

我听说过的他与夫人恩爱有加相敬如宾

我算什么我甚至连一只琵琶都不如

慕容家开始跟姑苏陆家做生意了

丝绸生意茶叶生意陆燕生给了慕容家老太太门路也让她赚了几笔

不知道是不是我多想我总觉得这样不好

我想出去走走好告诉慕容誉让他奶奶离姓陆的远点儿吧可姓陆的自从那次寻回我就一直关着我

他将我关在别宅里宅子里有下人在可我孤独

他一个月里能来看我一两次有时要我弹琴有时与我讲话

可我生气我生气他这样对我于是拒绝

他后来生气我依然不怕他也不理会结果他那一日恰巧醉酒指着我气得脸都发白真是有志气的很

拂袖起身摔门而去一如那夜

我对他稍有改观是因为一件事

那晚上我病了

秋雨下了一整夜我脚痛痛得我躺在床上哭

我是最能忍耐的了可这样的痛越来越严重我太痛了我真的忍不住了

我想回家我今年已经二十二岁了

我想回家

不知是不是哭声引来了下人有小丫鬟害怕举着蜡烛走进我小太太你怎么了

她们一直叫我小太太可能是当我是陆燕生的妾了

我已经无暇否认我哭嚎我脚痛

可告诉她们也没有用

我知道痛是我一个人的没人能为此分担

可我不知道的是他这一夜冒雨而来

按理说这样的夜晚他不该来此

我痛得满床打滚儿我说我真是倒霉啊我真是倒霉啊

小丫鬟想去给我找医官儿可一打开门风雨扑了她一脸她见着这宅子的管事婆婆婆婆扯她出屋子怪罪少爷已经进院子了马上就到这儿你杵在这儿做什么

我冲管事婆婆喊我说我疼我脚痛

这一位婆婆不比我的阿母她向来看不起我的出身扬着声音道您就忍忍吧伺候好少爷要紧

我忍个大头鬼

不久她与小丫鬟都走了

我痛得在床上打哆嗦

我在现代就是姨妈痛也没这么痛过

我是孤儿凭造化得了好人家的资助长大之后参加比赛得了奖金开了评弹坊有了朋友终于日子越过越舒坦

可如今这是什么

怎么就这样儿了

我痛得不行两只脚痛得想令我去死我哭哭得满枕头是泪水我恨恨不公的世道恨薄情的人们

我是这悲惨世界的旁观者我没有麻木不仁地活在这里我是眼睁睁地看着受着这一切发生在我身上啊

冷得很直到他抱住我

我背对着他看不清他的面容可他抱我很紧很紧

我哭得要断气我说我要死了

他也掰过我的身子令我看着他他紧张你究竟怎么了

我已经满脸是泪也分不清究竟是哪里痛了

他反应过来以前你就说过你的脚阴天下雨痛得厉害

我给你看看他说

我大声地拒绝

我要如何令他看到我的脚那样丑陋那样奇形怪状虽然这时的人们觉得那才是美

他意外可他说你就这样不喜欢我吗

我哪里比不上慕容誉

我没有力气跟他折腾于是被他折腾

我知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会发生什么

我也知道他一定会对我做出来的事情

可我太痛了这样的雷雨天里我甚至痛得哭得恨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他亲我一点一点地如小鸡啄米他将我的手放在他的胸膛上滚热的一片啊

他说我心里有你你记住了

我说不出话来他压迫得我不知道我究竟该怎么办才好

天别再亮了亮了的话我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这一切

后来他将我的脚握在手里我裹着被子想把自己憋死得了太羞耻了

而他说我会好好对你的

我说我不做妾

他停顿了话语但他又说我太太人很好

不知为何我明明已经失去了自己的珍贵但却淡定的很仿佛真的将红尘都看明白了

我只问他那你爱她吗

他沉默

我又问他那你爱我吗

他依旧沉默

我忽然十分好奇继续问道那你为什么说要对我好呢

这时我满脑子都是初见时大街上那个被仆人拦住的小少年

而他如今是这样的燕生了

末了我听见不远处男子的声音诚然我家道中落看尽小人冷眼受尽侮辱我妹妹被退了亲宗族把她逼得上吊了当初你给了我那只木盒你是那时第一个对我善的人所以我要对你好阿荔阿荔的娘家给了我生意上的助力若不是她家的支持我恐怕不会把丝绸生意做得这么顺所以……

所以也要对她好我平躺在床上认命了

你心里有我他横躺在床榻上沉声

我感受到他在抚摸我的小腿我蔫蔫的我心里有你

嗓子有些哑了他说你为什么这么失落

我没搭理他我困了睡了

第二天一早他走了

没声没响地我甚至都不知道他是昨天晚上看我睡着了觉得我好没趣儿才走的还是第二天醒了走的

只是别宅里的下人们对我的态度好了很多

我依旧沉默

他差人送来上好的药吃的敷的

他的太太终于知道了我的存在托家里管家带我去他家了

我不怕我就是不怕

可阿荔是个好太太

她年纪不大生的唇红齿白比我好看穿的也比我好看

她见到我就笑她说我知道你了他前两天宿在你那里

我已经皮肉不惊你好

已经是如今我不想再讨好谁了

她身旁跟着的婆婆骂我没皮没脸不知死活

我回敬您老皮老脸您知道死活

那老货气得要撸袖子揍我阿荔笑得捂嘴巴我看她那样就也想笑她看着我说我们单独说说话吧

好啊

为何不可

她拉住我屏退左右

阿荔的态度很诚恳我同意你进门的你进来吧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外就飞快闯进来一个人

他站在那里高高大大的阿荔看过去眼神中有向往和欣喜你回来了

我还没做出反应结果一转过去就挨了一巴掌

他居然动手打我

他看着我脸面上铁青你在这里做什么

声音冷冷倦倦的我简直无语我在这里做什么我能做什么

他差人带着我滚要我滚回别宅去我纵委屈却也知道我没有选择

阿荔拦他你这是做什么是我叫她来的

挥之则去

他说让她走吧你见她不好

我一瘸一拐地走离开这里再也不想来了

陆燕生当夜来找我我很平静地面对他

他神情复杂半天都没有说话后来我躺在床上装睡他才从小榻上走过来缓缓坐在床下地上轻轻用额头靠着我

我摸到他额头细碎的发滑而冷

我说我们这样是什么

他不语后来又问我要你跟我回家吧

我转了身离他远远的

他皱眉你明明心里喜欢我

我将头埋进被子里他也顺着被子进来捉我声音终于开始柔和好了年年年年我的年年你究竟在别扭什么

别扭什么你的年年从不是对你别扭更非是对你拿乔儿你的年年只是不喜欢这样复杂的关系只是想单纯地爱一个人

你不知道你也永远不会知道我最爱你的是最初见你时你那虽躲避开我却始终善意的言语温柔

那时你的仆人鄙夷我觉得我是个小叫花子而你温声朗朗你看得起我虽瞧着地上可你说往前走不远处就是了

我在乎这句话的啊那是我那会儿为数不多的遇到的善良啊

那是光啊黑暗潮湿的困境里唯一的光热啊

虽然转瞬即逝可我依然愿意支持这样的光只是你不能这样欺负人

你娶了一个妻子在家里你又说你要对我好

咱们分开吧我不做妾

我对他说

他本与我亲密忽的因这句话而愤怒紧紧扼住我脖颈因为慕容誉吗

怎么忽然提起他明明自打我进了这别宅我已再见不到他了

陆燕生很粗暴地扯住我的头发逼得我无奈地看着他

他简直可憎斯文败类

他冷冷道你喜欢他是吧

我喜欢个大头鬼啊

我冤枉没有

你以为他会娶你

陆燕生满脑子觉得我给他带来了绿光于是说话也越来越狠我告诉你没人会娶你们这样的女子为妻

我听到这一句话这些年来的好脾气都不复存在狠狠地一巴掌扇了过去

他愣了不过也是他这样的人金尊玉贵地长大哪个女子敢真的打他一巴掌呢

我开始害怕你干吗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你别忘了你今天还打了我一巴掌呢我这是还给你这是……因果轮回

能看得出来他对这一切难以置信你胆子真大

你卖身契都在我手里我打死你都没人管的知道吗

陆燕生语气淡淡的手摩挲我的脸颊我越来越害怕有些委屈我真的不知道会打过去我……我可能是……

他眼睛一直盯着我狼一样然后狠狠低头亲过来

我害怕不敢反抗

于是又一次

我痛

他紧紧地抱着我一直一次次唤我的名字年年我的年年陆燕生的年年

他要我叫他的名字我叫不出来他就折腾我我忍不住忽的闭上眼睛抱紧了他

他开始对我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从这一夜开始的

很温柔很宠溺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我又开心可又不开心

开心的是我喜欢他我真的很喜欢他

不开心的是我不能细想跟他的关系

而日子稀里糊涂地过下去实在不是我的性子况且我害怕他

于是我逃跑了

趁着月黑风高拿了金银盘缠翻墙逃走

逃亡的第一站是琅坊我自然要去看我孝顺了这么些年的阿母

阿母见到我得知我要逃先是震惊而后却十分令我敬佩

她说走吧过不下去就别耽误自己

我说

她拿给我一件衣衫做念想还有盘缠我不要她硬塞给我多拿点傍身总是没错的只是阿母没有能力不能留你在我身边

我当然不会怪她我感恩她都来不及

第二站我去了姑苏城边的小城见慕容誉

可见到的不是慕容誉而是知道我离开早早前来与慕容老太喝茶聊生意的他

我直接被他着人押回去

他后来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不知羞耻

我挣扎气道我怎么就不知羞耻了你给我松开

他被我激得怒极反笑真的松开手我因他这忽然的松手而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他蹲下身子来冷笑而残忍掐着我的下巴你放不下他你要跟他私奔那我会让你跟他都付出代价的

他不准我再出屋子了

而后不久慕容誉出事了慕容家没了

慕容誉是因知道我曾去找他而后又被陆燕生绑回来他担心我才出的事

还有就是东北小伙仗义啊不想让苏州的老妹儿受委屈的啊

我眼看着他都闯进院子了心里实在着急我冲着他大喊你快走啊我没事的

他怕我被伤害脑袋上流着血硬生生跟院子里的护院对着揍

结果边挨打边冲着我喊老子好得很老子这次偏要接你出来不在这里过日子受气

我很是感动可我知道这太艰难了

他后来被身后仆人一棒子直接敲昏过去

那人不是别人那人是陆家管家的儿子陆燕生的贴身

我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发生可阻止不了

大脑啊那有多少神经呢我怎么可能不害怕

慌张之中我欲跑过去看倒地不醒的慕容誉的伤势可惜被身边阴晴不定的陆燕生死死抓住

这样的担忧被他当作心痛情郎的证据

我着急冲着倒地不起的年轻男子大喊慕容誉慕容誉

他躺在地上用最后的力气睁开眼他的后脑勺贴着地面已经晕染出一大片殷红的血

他满脸苍白却冲我笑一笑声音小得不行对不起哈……我他妈的……被暗算了哈……

没有然后了他彻底闭上眼睛

我大哭醒醒你醒醒啊

陆燕生将我被禁足在屋子里直到我听说慕容家茶叶生意破产的事实

我忍不住开始细想

从头来想从陆燕生给了慕容老太那些门路开始

慕容誉因为脑后的那一击再也没醒过来

慕容老太败了家唯一的孙子如此她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苟延残喘

我觉得这是造孽而且我心痛慕容誉于是暗中让小丫鬟把我的银两细软拿去慕容家

陆燕生知道这一切后暗中全都扣下直到慕容老太咽气儿了他才拿着那些银两找我来

哗啦——

他将那些被布包着的银两撒在我面前我觉得自己都要眼花了

我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冷笑慢悠悠坐下慕容家老的硬挺了三个月啊到后来变卖家产给孙子治病啊

你猜她怎么死的

我忽然觉得很恶心忍不住往后退他狠狠走上前来拽住我生意赔了姓慕容的连家都卖了跟慕容誉住在破庙里没东西吃吃土后来胀死了

慕容誉躺在破庙几日没人照顾饿死了的

那样……那样一个清白仗义的慕容誉啊……怎么就落得这样可悲的下场

我忍不住又觉得想吐步伐虚空于是突然昏厥过去了

闭眼之前我瞧见他惊恐地抱住我年年

而再醒来他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笑得干干净净年年

我看着他忽然也笑你干吗啊笑什么

看得出他神情中闪过一丝被隐藏得极好的惊愕

他是意外意外我为什么会对他笑意外我为什么不追问慕容誉的事情

我笑阿母呢你怎么忽然回来了

他一愣年年

我自顾自地说你不会还要将木盒还给我吧拿去吧拿去吧那里也没有多少钱的可是你要加油啊虽然家产没了但你还有勤劳的双手啊去创造属于你的财富吧我们为什么不让梦想照进现实呢万一成功了呢

他忽然紧张地握紧我的手年年你怎么了

我笑我很好啊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睁开眼睛我就在这里了不过这里是哪里啊我为什么会从琅坊出来啊

他请来姑苏最好的医官

医官说我可能是太悲伤了大悲大怒后把当时最重要的事情都忘记了

医官走后他坐在床上抱紧了我那样那样紧他说四个字这样也好

我不言语

我怀了他的孩子

但我会挑个好日子送他一份大礼

阿荔知道我怀孕了她邀请我入府而我有了上一次挨耳光的经验所以装作懵然地看了看陆燕生她差人请我去我不要去了罢

陆燕生深深地看着我握紧我的手嫁给我吧年年

我笑好啊

于是这一次我没有应阿荔邀请入府而是在别宅准备婚礼

妾入府不隆重的只是有些小事情要操心我想着反正离死也不远了那就临死之前好好漂亮一回吧

婚服是偏红色的但秀禾样式好看我喜欢

那天晚上小轿子把我抬进去陆家我开心又不开心

开心的是如今我终于能平静地细想我与他之间的关系

而不开心的是我明白我东北哥哥的死我释怀不了

坐在小偏院子里我盖着盖头他走过来慢慢地掀开

我抬头看着他陆燕生的神情是满足的他笑干干净净他轻轻说年年你终于是我的人了

你是我的年年了

我问燕生你爱我吗我是妾

而他红着眼眶半跪下来在我面前

他摇头认真而肯定我心里是你

我许久没有讲话只看着他

真是好看的人风华正茂翩翩君子喜服马褂衬得他就好像是个刚娶亲的少年

我真是好喜欢

我问可你有妻子

他沉默了但他又说年年阿荔娘家对我有恩

我点点头我知道的

他看着我定定地言可我是真的喜欢你白头偕老的那种

我明知道是不能白头的

我明知道是不可能白头的

但我笑又笑好啊我也想跟你白头到老啊

合卺酒静静摆在那里他抱着我情深地看着我将我直接抱到那小圆桌子上

我与他交杯饮合卺泪与平生落

他以为我是感触良多遂亲昵替我擦掉脸颊上的泪

我说我累了我们早些安置吧

小腹已经是微微隆起了

我摸了摸忽的说好想家也不知道究竟还回不回得去

他安慰我你想家是想琅坊还是本家但无论你想念哪里为夫都会带你回去

我望着他深深地凝望有些不舍可若是很远很远的地方呢

但这句话我没有问

我知道的没法问

况且这句话也没有答案

我认了真的认了回不去家也认了

我说夫君你去床榻里头的枕头底下瞧瞧我留给你一个东西

他亲我一口温柔得不像话我爱你

我含泪我也是

他笑得灿然眼神如熠熠生辉的耀眼星海转头去床榻的枕畔寻我说之物

那是四根琵琶弦是我第一次弹琴给他听的时候用的弦

而今用不到了这是我觉得最珍贵的物件于是我送给他留作念想

但他不知我在他回头不久从怀中摸出烟膏利索吞了

那还是春满姐姐给我的那一盒大烟膏子

我那时觉得虽然我不用这个但总归是春满姐姐的好意我就留下做个念想吧

可现在不想用也得用上了

我实在活不下去了

慕容誉那样残忍地死去了

我爱你的真的很爱很爱你的因你当初温暖了我啊

你不知道久居黑暗里的人一点光热都是救赎啊

你摸出枕头下的琵琶弦我已撑不住倒在地上

胃里灼热痛苦得不行啊满嘴是苦味

可这人生的苦是比这还要苦上许多的我终于知道了

你见到我如此疯狂地跑过来惊恐地抱起我要叫人

我苦笑别……别叫人我活不成了

你看到我手中拿着那一盒大烟膏皱眉疯狂道为什么为什么

我笑很痛很痛你害人啊你害了慕容誉啊

害的我都没有好好跟他说声再见啊……

你不知……我这一生苦……也孤独而他……他跟我一样啊……

我们……都是迷路……又……又回不去家的人……

闭眼之前他还在试图叫醒意识已经逐渐涣散的我

我最后颠三倒四地说我来姑苏……不做妾……我死了可千万别让我进你家祖坟啊……我不愿意……

他颤抖着手紧紧环抱住我痛苦嘶吼年年——

陆燕生坐在地上捏紧手中那四根琵琶弦痛苦抱住身体逐渐冰冷的她

陆家正房屋子里尚在听偏房动静

阿荔有些焦躁问身边的老妇人你把药下在合卺酒里会不会她死了之后被人发现

那老妇人相当有自信了不会的少奶奶那药单吃死不了人的得配着膳食用何况她今天入府小丫鬟不是偷偷给她送了蛋羹吗眼看着她吃的咱们现在就安安稳稳地等信儿吧

阿荔望着铜镜干干净净不笑不怒她死了好好给她办一办


结局篇

我仿佛能看到慕容誉在不远处叫我他站在庭院里笑得豪爽丝毫不是那日失去生机的他了

他叫我快点过去要带着我离开这里

我回过头看一眼陆燕生还抱着年年

我是这悲惨世界的旁观者身份从未变过

我也不知道自己这时候究竟是喜是怒只是看了他几眼慕容誉过来拉我他说我们快走再不走就真回不去了

我喊一声陆燕生可他已经听不见

他一心沉浸在失去年年的痛苦之中他听不见我也看不见我

而这时的我是周华瑛不是年年

再睁开眼是 2019 年我得了把凤颈琵琶的夜里苏州河水冰冷浸骨我一个激灵开始伸胳膊摇腿儿地在河水里冒出头来

这里哪还有什么凤颈琵琶早掉河里找不见了

有的只剩下友人惊愕的呼喊和向我伸出的援助之手

我被她们艰难地拉上小船去浑身湿透回到评弹坊换衣服始终一语未发

她们以为我被吓着了然不是是我在确定我活着吗姑苏那些事是真的吗

我看着自己的脚我穿三八的鞋码

朋友们安慰我陪伴我

我许久只抱着琵琶坐在琴房里呆坐我想过去那十几载小时光竟只是落水后我迷离浑噩的刹那

弹指一挥间我去了又回来

做了年年的梦爱了年年的人恨了当初的世道尝了那时的辛酸

现在我又孑然一身了唯有琵琶久伴与我轻舟风月在我左右

我曾在过去渴望安稳周全过活人生然这慈悲想法从未成真过

我曾在灰暗过去得到善意光热并为此快乐畅然可最终我领悟到的不过是所谓欢愉无非须臾瞬间尔尔

有什么可惊艳的

世上不曾有永恒的快乐我们也没什么了不起的逃不过看戏人口中的一句可怜啊可怜

姑苏还在我也还在年年不在

琵琶还在坊还在阿母不在

我后来去东北遇到很多正直仗义的大男孩我专寻那些舞蹈系的平转转得好的高个儿大男孩可慕容誉不在

我爱上了别的男子他来评弹坊找我听我弹琴唱歌儿他由衷钦佩说真好听苏到骨子里

他说就请嫁给我吧

可我的心不在

随往日那杯酒那时情落尽

尘埃

落定

——冬月转载自知乎用户@阿糖阿糖,仅用于个人收藏用途